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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

政治的日常》追放者的內閣(一):鳩山一郎內閣

相較於吉田的高傲,鳩山的個性比較和緩圓融,他以「明朗清純的政治」為主軸,大受吃膩了吉田派頭的人民喜愛。鳩山以「史上最大政變」之姿,結合了社會黨力量打倒了連續執政七年的吉田內閣,也終於等到了兩次擦肩而過的首相位置。

李拓梓

若要講跟組閣機會擦身而過,鳩山一郎應該是這個圈子的權威。他早該在1946年自由黨成為國會多數時組閣,人都已經被推薦了,結果因為早年擔任文部大臣時,涉及京都大學教授罷免事件的黑紀錄,而遭到GHQ宣布「公職追放」,首相位置讓給了當時不太想做的吉田茂,吉田還承諾願意讓鳩山公職追放結束後當自由黨總裁。1951年,鳩山的放逐結束,本來吉田茂應該要兌現承諾,結果鳩山腦溢血半身不遂,吉田遂因此沒有把位子還給鳩山,這也造成了兩人感情生變。

鳩山和吉田鬧翻,差不多是在「混蛋解散」的前後,當時吉田內閣支持度衰退,鳩山集結了石橋湛山、岸信介等曾經在戰前活躍的「反東条」人物,針對吉田親美的外交策略提出批判,造成自由黨的分裂,也對吉田造成不小的壓力。

等到吉田茂內閣真的在1954年遭到「造船疑雲」重擊,自由黨幹事長佐藤榮作、副總理緒方竹虎涉案,只因為吉田茂硬是要法相犬養健拒絕簽署逮捕令才逃過一劫。這個事件引起輿論大譁,自由黨內外所有反吉田的力量這時都醞釀倒閣,鳩山一郎出手,成立了「日本民主黨」,成為保守力量分裂和吉田倒台的最後一根稻草。

鳩山一郎。(圖:網路)

相較於吉田的高傲,鳩山的個性比較和緩圓融,他以「明朗清純的政治」為主軸,大受吃膩了吉田派頭的人民喜愛。鳩山以「史上最大政變」之姿,結合了社會黨力量打倒了連續執政七年的吉田內閣,也終於等到了兩次擦肩而過的首相位置。

組閣時,鳩山選擇了多位當年一起被公職追放的夥伴,外相是代表日本簽署降書的重光葵、通產大臣是有名的記者評論家石橋湛山,戰前反對大政翼贊會的人現在全都冒出來了,而吉田茂精心培養的官僚佐藤榮作、池田勇人等人則去旁邊坐冷板凳,這個「公職追放者聯盟」,為日本政治帶來了新方向。

鳩山上任不久,隨即依照和社會黨達成的默契解散國會,改選之後民主黨席次大大躍升,成為第一大黨,原先執政的自由黨則落居第二。社會黨左右兩派因為反吉田而合作,小幅提升席次成第三大黨。鳩山組成了民主黨單一內閣,並和自由黨達成合作的協議。不過,在實際運作上,鳩山內閣畢竟是少數內閣,依然面對很大的壓力,比如在外交方針上,想要和蘇聯、中國等共產世界國家修好的鳩山,就面臨自由黨的反彈。

而在內政上,修憲重整軍備的議題,由於沒有達到三分之二多數而作罷,政府的預算則多次遭到原先想要合作的自由黨和社會黨聯合杯葛,經濟方針也經常在國會被質疑,鳩山的少數內閣其實寸步難行,施展不開。另外,原來在打倒吉田的路線上跟鳩山合作的社會黨左右兩派,也因為憂慮鳩山真的推動修憲,而開始認真整合,可望成為更強力的政治力量。

有鑒於這樣的狀況,保守勢力這邊開始思考民主黨和自由黨的整合。事實上,雙方最大的差異也就是鳩山一郎和吉田茂的恩怨,隨著吉田淡出政壇,吉田人馬坐冷板凳,這樣的恩怨也漸漸消失。剩下最後的問題,變成自由黨緒方竹虎和民主黨鳩山一郎誰來領導保守聯盟的問題,其實答案也很簡單,畢竟鳩山是第一大黨,因此就達成了鳩山領銜,集體領導的態勢。不過由於最具實力的緒方竹虎突然過世,問題迎刃而解,鳩山領導「自由民主黨」,決定了未來數十年日本的政治格局,所謂「五五年體制」就此確立。

有了穩定的執政盟友,鳩山接下來要努力的,就是恢復日蘇邦誼,以及重新加入國際社會。為了讓雙方恢復關係,兩國都卯足全勁在「去異求同」,蘇聯釋放了許多戰時被迫滯留西伯利亞的戰俘,日本也在漁權、北方四島等問題上採取讓步,最終談判有了重大進展,日蘇恢復邦誼,日本也因此得以加入聯合國。接著,鳩山又繼續爭取加入GATT,讓日本恢復與各國的通商關係。

鳩山努力恢復日蘇邦誼,以及重新加入國際社會。為了讓日蘇雙方恢復關係,兩國都卯足全勁在「去異求同」。圖為鳩山一郎赴莫斯科與蘇聯領導人赫魯雪夫舉行會談,並簽署《蘇日共同宣言》。

鳩山內閣雖然在外交上得到重大進展,但內政上的狀況卻不太順利。他念茲在茲的修憲問題,遲遲無法達成。為了要更近一步,鳩山乾脆建議修改選舉制度,將當時的中選區制改成小選區制,即一個選區選出一個議員的制度。鳩山認為憑藉自民黨的實力,必然可以得到絕對多數、超穩定的政權。只是人算不如天算,修改選舉制度是天大地大的事,自民黨議員本身也眾說紛歧,最後以失敗告終。鳩山在自傳裡面曾經提到這是他組閣期間最大的挫敗。

1955年體制也讓戰後的氣氛有了明顯的改變,越來越活潑的社會出現了「已經不再是戰後了」的氣氛。這原來是產經省報告的其中一句話,後來卻被廣泛地引用在各種媒體的宣傳中。還是學生的新銳作家石原慎太郎,以《太陽的季節》獲得文學大獎芥川賞的提名,一群像是川端康成這樣的老作家,苦思著這樣的文學到底有沒有代表性時,也意味著新時代的來臨。

在這樣的自由氣氛下,《太陽的季節》後來大受歡迎,還拍成電影,由慎太郎的弟弟石原裕次郎主演,裕次郎以叛逆小生的造型,席捲了整個年輕世代,也讓戰後日本開始有勃發的機會。此外,電視開始受到歡迎,評論家大宅壯一「一億傯白痴化」的評論顯然太過先見之明,引起熱烈的討論。不過坦白說,「五五年體制」這個超穩定結構,終究是一個政治事件,鳩山所開啟的也是一個「政治的季節」。鳩山一郎本人在對蘇和談成功之後因為身體因素,決定引退,也成為日本史上少數在成就的高峰宣布引退的首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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