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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

鬼王來鬼扯》木瓜牛乳:躍入議事殿堂的國飲

台灣處在木瓜生長的北緯最北邊,酪農業的北緯最南邊,只有台灣才有最好喝的木瓜牛乳。但不得不提的是,木瓜牛乳當時能一炮而紅,除了獨特的甜蜜好滋味外,還真得歸功於它玻璃杯的超大容量。

鬼王/文青別鬼扯

台灣社會中,很多神秘、不可思議的事情都可能會在國會殿堂或網路上瞎吵一通,我們老百姓早就習以為常。但連飲料問題都能吵,大家可就沒見識過了吧!

話說1983年時台灣省政府官員就曾為了「木瓜牛乳」的問題被叫去議會。當時台灣省議員抨擊,市面上冰果室販賣的「500 c.c.木瓜牛乳」,雖然玻璃杯上都印有刻度,但此種玻璃杯的實際容量沒有統一,只有380 c.c.。換算下來,等於少了24%,可能有欺騙民眾之嫌。吵到最後,政府規定,未經檢定的器具不得做為度量衡之用,以遏阻類似的詐欺行為。

議員為了政治、經濟、教育或治安問題在議會上問政,理所當然。但為了木瓜牛乳的容量問題特意把官員叫進議事大廳內質詢,可說是台灣政治史上頭一遭。不過,為了容量問題而動肝火,看起來有點小題大作,但議員的憤怒不難理解-木瓜牛乳能在台灣民間竄起爆紅,靠的就是史無前例的玻璃杯之爭。

木瓜牛乳當時能一炮而紅,除了獨特的甜蜜好滋味外,還真得歸功於它玻璃杯的超大容量。(圖:作者提供)

其實從古早阿公阿嬤的時代開始,台灣各地的冰果室就在賣木瓜汁了。雖說現在大家很愛強調要「吃在地」,但木瓜卻還真是不折不扣的舶來品水果。

木瓜原生於中南美洲,它之所以能傳播到世界各地,則要歸功於哥倫布。據說哥倫布發現美洲新大陸時,土著為了歡迎來自歐洲的客人,曾特地開趴慶祝。當然啦,開趴總不免要大吃大喝一頓。但暴飲暴食後,許多水手的腸胃紛紛感到不適。此時土著們便帶著水手們走進樹林內尋找木瓜,沒想到木瓜一吃下去後,腸胃馬上就順暢了。

哥倫布覺得木瓜是神奇的水果。此外,哥倫布對木瓜香甜的味道與細緻的口感,更讚嘆不絕,因此將木瓜稱作「天使的果實(the fruit of the angels)」。其後因歐洲殖民勢力的拓展,木瓜於17世紀時傳至亞洲,並傳入台灣。木瓜就在台灣默默潛水了2、3百年,漸漸成為台灣人熟悉的水果。隨著日治時期冰果室開始風行全台,木瓜更躍升為各家冰果室必備的貨源之一。情侶約會或朋友相聚時,大家在冰果室可能會點盤挫冰,也可能是叫木瓜汁。如果點的是綜合水果盤,通常也會看見木瓜的身影。

但木瓜的好,不光是民眾看見,連高瞻遠矚的政府也都看見了。在物力維艱、勤儉持家的年代,政府官員總得想出各種怪招以提高國民營養補給。因此「中國農村復興聯合委員會」(即現在農委會的前身)於1956年曾與台灣省政府農林廳合作,大力推動在南部地區國中、國小校園內種植木瓜樹,期盼結實纍纍的木瓜能幫助學童補充維他命與礦物質。現今流行在校園內種有G蔬菜的食農教育,看來農復會老長官的idea算是走在時代的尖端。當時選定的中、小學就多達803所,發放下去的木瓜苗高達123,000株,這也是日後我們在許多國中小校園都能發現木瓜樹的原因。

政府除推廣木瓜栽植以增進國民營養外,同時還大力發展木瓜加工產業。外銷木瓜蜜餞、木瓜汁罐頭到美國,同時還做成木瓜冰出口日本。與此同時,相關農政單位還主動印製「木瓜栽培手冊」,提供技術指導,免費發放給農友與民眾,希望大家一起響應全民種木瓜的活動。

過去政府為推廣木瓜栽種,曾出版許多指導手冊,供民眾索取。(圖:作者提供)

由於政府的大力推廣,台灣木瓜因此越種越多。日治時期最高產量為4,557公噸(1943年),但戰後自農復會於1956年發起校園種木瓜活動後,隔年度全台木瓜產量就超越日治時期的紀錄,達到4,829公噸。其後木瓜產量更呈等比級數增長,1961年突破一萬公噸,而到1981年時,台灣木瓜產量已達到75,273公噸。

木瓜產量雖然暴增了,但光靠加工外銷還是沒辦法一下就完全消化掉突增的木瓜,最終仍舊得回到國內市場處理。但木瓜除了鮮食或打木瓜汁,就這兩種吃法顯然是不夠也不炫。因此,坊間雜誌的家政專欄開始介紹多樣化的木瓜料理手法,包括木瓜酒、蜜餞木瓜、木瓜糖、木瓜乾、木瓜炒肉絲和木瓜紅燒肉。甚至還有畜牧專家撰文,提出可用木瓜充作養豬飼料的構想。

除了鮮食與木瓜汁外,過去為了促進木瓜消費,還曾開發許多木瓜加工食品。(圖:作者提供)

不過,雖然木瓜可做成的食品還不少,食譜上作法也寫得清清楚楚,但願意實際行動的人,用青春痘想也知道-很少,很少,很少。為解決木瓜的盛產,善於找出商機的台灣人就產出一個完全不需勞心勞力的廚藝、只需花個幾塊錢就能買到的木瓜牛乳,木瓜牛乳從此便登上台灣的美食舞台上了。

木瓜牛乳最早到底出現於台中還是高雄,各家說法不一,但其實這已經不重要了,我們只要確認它不是韓國人發明的即可。至於木瓜牛乳為何從1970年代竄起,原因無他:木瓜味美價廉是一回事,台灣人早已熟悉木瓜汁的味道又是另一回事。但更重要的是,當時台灣已開始發展酪農業,過去不熟悉乳製品的台灣人開始學著喝鮮奶了,原來這一切都不是偶然,台灣處在木瓜生長的北緯最北邊,酪農業的北緯最南邊,只有台灣才有最好喝的木瓜牛乳。但不得不提的是,木瓜牛乳當時能一炮而紅,除了獨特的甜蜜好滋味外,還真得歸功於它玻璃杯的超大容量。

徐志摩說,數大便是美。徐志摩的浪漫,我們搆不著。但對市井小民而言,喝飲料時,容量大就是一個爽。相較於冰果室常出現的西瓜汁、芭樂汁,加了牛乳的木瓜牛乳必定要貴上許多。然而,賣過吃的人都知道,你要讓消費者覺得花這個錢值得,除了美味與品質外,容量和份量還要夠大,大到讓人家覺得有撈夠本的感覺。因此木瓜牛乳最早在夜市、飲料攤、冰果室爆紅起時,用的就是超大容量的玻璃杯盛裝。當然,這也正是當省議員發現她喝的木瓜牛乳可能比實際少時,會如此震怒的原因了。

從此之後,木瓜牛乳就成為台灣的「國飲」。當然啦,光是嘴巴說說是沒用的,我們還是得拿些真槍實彈的數據來證明。根據某人力銀行2015年於的調查,台灣的上班族平均每年會逛16次夜市,而大家逛夜市時,最喜歡的前三名飲品就分別是「木瓜牛乳」(34.07%)、「珍珠奶茶」(28.75%)、「豆花」(28.21%)。另一方面,木瓜牛乳的好,連國際美食評鑑權威都看見了。2011年《米其林綠色指南:台灣篇》(The Michelin Green Guide: Taiwan),就將木瓜牛乳列為來台旅遊必吃的美食之一。

相信正在辦公室打混趁機上網偷看鬼王文章的你,此時此刻必定也想來杯木瓜牛乳了吧。嗚嗚嗚,公司附近沒有冰果室,騎摩托車才能到的夜市,還得要晚上才會營業。但也別因為如此,搞的這麼沮喪,全公司都開始懷疑人生的模樣。其實,喝木瓜牛乳很容易。出了公司街角處,就有家小七。你只需雄赳赳氣昂昂地走進去,再從冷藏櫃上拿下「統一木瓜牛乳」。結帳時請務必謙遜,不要因為買到好喝木瓜牛乳而得意忘形。再次叮嚀,一定要謙遜。面對尊榮級國飲,唯有謙遜,才有格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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