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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

瞭望之窗》美中貿易戰:川普的「一石兩鳥」之計

川普「看似很有善意地」留給習近平一條「後路」,就是6月底的G20的最後期限。習近平出席G20以及訪問日本也是另一件重大外交議程,如今卻先被川普給定位成美中貿易戰的大限將至。屆時無論習近平會否讓步,又後者迴避「川習會」,川普自我宣稱勝利的機會已經大增。若是習近平仍執迷不悟,繼續要與川普周旋,便落入明年美國總統選戰讓川普大打「中國牌」的陷阱。更遑論對北京,川普手中還握有軍事牌和外交牌等選項。

托克維爾

5個多月前,美國總統川普和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在阿根廷首都布宜諾斯艾利斯參加「20國集團」(G20)會議時,另行舉行「場邊會議」(side meeting)並達成共識,將原本要於今年1月1日針對總值兩千億美元中國輸美產品課徵關稅,從10%提高到25%的決定,延後到3月2日。雙方貿易談判代表隨即進行數個月、10回合的協商。就在3月2日期限到來之前,川普甚至再宣布再繼續延後提高關稅的決定,美方還放出風聲,川普和習近平兩人可望於5月或6月舉行貿易協議的「簽署峰會」。

但就在中國談判代表、國務院副總理劉鶴預訂於5月8日前往華府,與美國貿易談判代表賴海澤進行第11回合磋商前,川普以中方片面撕毀協商內容,甚至有意重啟談判為由,突然宣布於5月10日起,將總值兩千億美金的中國輸美產品的課稅額度,從10%提高到25%。川普更加碼,指示美國貿易談判署列出其他價值三千億美金的中國輸美產品項目,準備在走過公聽會等標準作業程序的3到4週之後,決定是否跟進,也課徵最高25%的關稅。果真如此,中國一年輸美產品總值5,500億美金,除了稀土和部分藥品項目,幾近98%都將被課予10%至25%的關稅,而且品項範圍涵蓋手機、筆電、電腦、服飾、嬰兒奶粉等日常生活用品。北京為了「面子」,也跟著宣布自6月1日起,針對價值600億美元的美國輸中國產品,課徵5到25%的關稅。

在中國談判代表、國務院副總理劉鶴(左)預訂於5月8日前往華府,與美國貿易談判代表賴海澤(右)進行第11回合磋商前,川普以中方片面撕毀協商內容,甚至有意重啟談判為由,突然宣布於5月10日起,將總值兩千億美金的中國輸美產品的課稅額度,從10%提高到25%。(EPA)

對於3到4週這個巧妙的時間點,川普也毫不避諱的提醒他的對手,期待在6月28日至29日於日本大阪舉行的「20國集團」(G20)高峰會時,與習近平進行「具有成果」的最後磋商。在給予對手重擊後,川普又發揮典型的談判手法,放軟身段,說「他對習近平的尊敬和友誼是無止盡的,時機到了雙方就能談成協議」。

事隔半年,歷經兩場G20峰會之間,美中貿易戰出現如此「以牙還牙」的相互報復式結局,全球股匯市動盪,受到波及的市場也人心惶惶。但實際回溯整個過程,這樣的結果真的讓人感到這麼驚訝嗎?

筆者於上一篇文章〈美中貿易戰是國際政治的「認知競賽」〉剖析川普與習近平兩人各自面臨的內、外部因素,導致他們對於彼此的「戰略認知」出現誤判。如果從川普的言行舉止再進一步分析,更可以看出他運用美中貿易戰欲達成「一石兩鳥」的政治算計。

不得不承認,川普在整場美中貿易角力中,掌控了「議題設定」(agenda-setting)與「論述發言」(debate-framing)。他和他的團隊先是透過媒體操作,「定義」是中國先違反承諾,美國已失去耐心,也給過北京機會。在劉鶴最後仍決定前往華府會商之際,川普又在「推特」放話,指責北京只想拖延談判,讓他無法連任,再來與拜登(民主黨前任副總統,已宣布角逐2020總統大選)或其他「軟弱」的民主黨總統談判。

在接連做出宣布後,川普在白宮發表演說,背後站了美國企業主作為形象的背書,他用一貫淺顯易懂的語言,描述長久以來美國是如何被當成「存錢筒」一般的提款機,任由中國賺飽美國人的錢。這和他先前在共和黨造勢場合批判中國用「偷、拐、搶、騙」等手法,強制美國企業技術轉移、竊取美國智慧財產權、再轉嫁為補貼國營企業發展軍事與科技技術,挑戰美國全球領導地位的論述一致。最後還不忘再踢前任總統一腳,說他不怪中國人如此作為,他怪的是前任美國總統過於軟弱,才會被中國吃乾抹盡。

川普用一貫淺顯易懂的語言,描述長久以來美國是如何被當成「存錢筒」一般的提款機,任由中國賺飽美國人的錢。(EPA)

對於美中貿易戰可能同時傷害到川普鐵票區的農業州選民,甚至造成美國物價上漲的可能民怨反撲,他也訴諸共和黨基本盤最愛聽的愛國主義,一方面讚揚這些愛國主義者共體時艱,另一方面也宣稱將用部分課徵自中國輸美產品的關稅,來提供農業州補貼。此外,他不斷宣傳美國經濟面的榮景以及失業率創近半世紀以來新低,對照習近平面對中國內部諸多經濟困境,展現川普自認站在談判此風的自信,也預先向「經濟選民」打預防針。川普一手打中國,另一手打民主黨,同時安撫可能遭受波及的共和黨選民和「經濟選民」,此一「一石兩鳥」策略奏效,讓他最新的國內支持度過半。

川普的「一石兩鳥」之計還沒完沒了,他「看似很有善意地」留給習近平一條「後路」,就是6月底的G20的最後期限。別忘了,習近平出席G20以及訪問日本也是另一件重大外交議程,如今卻先被川普給定位成美中貿易戰的大限將至。屆時無論習近平會否讓步,又後者迴避「川習會」,川普自我宣稱勝利的機會已經大增。若是習近平仍執迷不悟,繼續要與川普周旋,便落入明年美國總統選戰讓川普大打「中國牌」的陷阱。更遑論對北京,川普手中還握有軍事牌和外交牌等選項。面對國際現實主義與國內民族主義交相衝擊,習近平真的準備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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