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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

神楽坂週記》被勝利擊垮的水手:業餘冒險家克羅霍司特之謎(五)

克羅霍司特的造假的確是事實,但他在媒體聚焦與炒作、加上公眾的過度期待之下,最終失去了能夠即時抽身的機會,錯過了認輸退出的時機。為了讓事業發展、讓家人過上好生活的這種—屬於小市民的—極其單純的願望與善意,使他無法半途放棄,回到正常生活當中去,只得乘著一艘未完成的船在大西洋上一邊徬徨漂流,一邊捏造謊言,航向破滅的結局。

神楽坂雯麗

續上篇

1969年7月10日,一艘英國貨輪發現空無一人的「泰格茅斯電子號」在中大西洋上漂流著。船上沒有克羅霍司特的蹤跡,也沒有任何他遭逢巨浪或意外落海的跡象。貨輪船員檢視吊上來的「泰格茅斯電子號」之後,只發現了內容截然不同的兩本航海日誌與一本無線電紀錄,以及克羅霍司特留下的大量筆記、零碎紙片。

空無一人的「泰格茅斯電子號」從海上被吊起。(網路)

克羅霍司特在他紀錄自己真正航海過程的那本日誌中,寫下了他從開始偽造航行軌跡、位置、航向及速度資料時起,極度複雜糾葛的心理狀態。他對自己捏造位置資訊的方法懷疑不已;他不小心回報了足以打破世界紀錄的假數字。他很清楚自己耗費大量時間,費盡心力所製造出來的假像是多麼脆弱而經不起檢驗。在天測航行中,比起如實地觀測、推算與紀錄,要無中生有出合乎邏輯的假位置,絕對更加困難許多,那是複雜精密到難以想像的腦力勞動—但還是會出錯。

而在最後幾週的記載中,自從自己能夠獲得大獎獎金的可能性浮現以來,克羅霍司特長期處於孤立中的心理狀況,顯然就更加惡化了。克羅霍司特不斷地抄寫詩歌、引用書籍片段、揉合或真或假的航海紀錄,以及大量的雜記短文,試圖以哲學手段重新構築整件事情,為自己找到合理的解釋逃脫這毫無希望的困境,最終他竟留下了長達兩萬五千字的混亂記述。

克羅霍司特留下的最後一頁航海日誌。(網路)

然而,隨著迪特雷的退賽與自己的航海日誌必然因為勝利而遭到細查的事實來臨,克羅霍司特終於認定自己已不可能逃離現實,對他來說,這是最後一記決定性的打擊。「泰格茅斯電子號」的最後一筆航海日誌停留在1969年7月1日,當中暗示著克羅霍司特的投海自殺。今日世人之所以能夠了解到這些過程,也是因為克羅霍司特自身留下的詳盡真實紀錄。

媒體及輿論在事件真相大白之後,以龐大的版面競相報導克羅霍司特在世界矚目的賽事中造假的醜聞;克羅霍司特的妻子兒女,也被迫在失去丈夫及父親的悲傷,以及難堪的處境之下艱困度日。沒有人是惡意的,但是事情卻朝向最惡劣的結果發展。

英國媒體報導克羅霍司特造假事件。(網路)

克羅霍司特的造假的確是事實,但他在媒體聚焦與炒作、加上公眾的過度期待之下,最終失去了能夠即時抽身的機會,錯過了認輸退出的時機。為了讓事業發展、讓家人過上好生活的這種—屬於小市民的—極其單純的願望與善意,使他無法半途放棄,回到正常生活當中去,只得乘著一艘未完成的船在大西洋上一邊徬徨漂流,一邊捏造謊言,航向破滅的結局。

克羅霍司特在海上的自拍影片片段。(網路)

尾聲

在發現漂流的「泰格茅斯電子號」之後,搜救者以船隻位置為中心,循著海流及可能的航路進行了海空搜索,然而最終並沒能發現克羅霍司特的遺體。在分析了克羅霍司特留下的紀錄及大量零碎文件後,調查人員判明了克羅霍司特的偽裝企圖與神經衰弱跡象,以及最後極可能自殺的事實。

1968年「金地球賽」中唯一順利完賽的勝利者詹斯頓,將所獲得的5000英鎊獎金,全數捐贈給克羅霍司特的遺孀及子女。詹斯頓往後繼續活躍於世界各大航海活動中,直到近年仍然積極參與帆船賽事。

中途退賽,扭轉船頭的摩爾提歇,於1969年6月21日在大溪地上岸,完成了單人獨航不靠港繞行地球一圈半的成就。

在即將完賽前意外沉船退賽的迪特雷,獲得了金地球賽主辦單位頒發的1000英鎊「參加獎」,試圖藉此打造新船,但遭遇財務困難的迪特雷始終無法完成。1972年2月,迪特雷無故失蹤,不久他的屍體在多佛附近的一棵樹上被發現。

「泰格茅斯電子號」日後被運往牙買加,數十年來不斷在收藏家及其他買家之間轉手,直到近年,「泰格茅斯電子號」飽受日曬雨淋與颶風吹襲的殘破船體,依然被棄置在英屬開曼群島開曼布拉克(Cayman Brac)西南端的海岸上。

離奇的克羅霍司特事件啟發了許多文學、音樂創作,也多次被改編為電影,最近的改編作品則是去年上映的《獨帆之聲》(The Mercy)。由於當時金地球賽的參賽者都與媒體簽約在航程中留下影音紀錄,因此克羅霍司特事件也多次被拍成紀錄片探討。

紀錄片《Deep Water》電影海報。(網路)

其中,2006年一支由英國團隊拍攝的紀錄片《Deep Water》詳細追蹤了克羅霍司特事件的前因後果,包括了1960年代帆船航海熱潮的由來、「金地球賽」的源起,克羅霍司特參賽的始末及當時相關人士、其他參賽者的心路歷程,以及克羅霍司特的遺孀與家族的訪談。對於有興趣詳細了解事件始末的讀者,十分推薦各位觀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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