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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

瞭望之窗》分歧的歐洲,能抵擋中國的「銳勢力」入侵嗎?

內部分裂而自顧不暇、安全盟友的美國又態度高傲、需索無度。英、法、德三強各自內政紛亂,歐盟總部冗長的決策緩不濟急。梅克爾退位後的領導空缺,馬克宏還未能完全補上。歐盟小國只能自力救濟,依附個別強國以確保自身利益。種種發展,當然給予對手中、俄可乘之機。

托克維爾

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三月底進行歐洲之行,陸續造訪義大利、摩納哥和法國。他和義大利政府簽署價值高達70億歐元的「一帶一路」合作備忘錄,讓義國成為第一個擁抱「一帶一路」的歐盟創始國,義大利也是第一個七大工業國集團成員國公開替「一帶一路」背書。

在美國全面拉幫結派欲封殺中國通訊巨擘「華為」之際,習近平也成功拉攏摩納哥這個蕞爾小國,要將它打造成「5G智慧國」,成為全球第一個完全覆蓋5G的國家。最後在法國,習近平照例大灑銀彈,與空中巴士簽訂一紙約350億美元的大合約,購買290架空巴A320和10架A350飛機。

但生意歸生意,賺錢歸賺錢,歐洲主要大國如法國和德國,則是藉著習近平來訪的機會,也試圖擺出龍門陣,表明歐盟立場。法國總統馬克宏就邀請德國總理梅克爾和歐盟執委會主席榮科到巴黎,用「歐盟聯合陣線」與習近平會面,共同針對歐中關係發表談話。

馬克宏表示希望與中國共同打造一個更公平、更均衡的多邊貿易架構。梅克爾說中國與歐洲貿易投資需提供更多「互惠」,但「我們有點難以看到互惠所在」。榮科則說歐、中是戰略合作夥伴,也是競爭對手,呼籲中國,對歐洲企業的開放標準,應與歐洲對待中國公司相同。

習近平和義大利政府簽署價值高達70億歐元的「一帶一路」合作備忘錄,讓義國成為第一個擁抱「一帶一路」的歐盟創始國。左為義大利總理孔蒂。(Bloomberg)

面對中國藉由拉攏義大利來對歐盟進行的「分化」伎倆,馬克宏也撂下重話:「沒有人是天真的,我們尊重中國,決心進行對話與合作,但我們希望主要夥伴尊重歐盟的統一及其所擁有的價值,希望「一帶一路」是一條雙向道路。」梅克爾以不直接批評義大利方式,表示「若歐洲聯合行動會更好」。

話說得志氣昂揚,但現階段內部分歧且自顧不暇的歐洲,真能抵擋中國的「銳勢力」入侵嗎?抑或只是半夜吹哨、自我壯膽?

處於美國、中國、俄羅斯大國競逐的國際現況中,歐洲的確成為兵家必爭之地,畢竟它仍擁有超過龐大消費市場與新興民主國家。但姑且不論主要國家各自內部的問題叢生,缺乏足以一言九鼎的實質領導人,也讓歐盟宛如陷入權力真空。更遑論川普上任之後,美國與歐盟關係每況愈下,就連華府軟硬兼施要歐盟「配合」抵制「華為」一事,部分歐盟國家也不買單,給川普扯後腿。

在主要歐洲國家領導人部分,馬克宏身陷法國「黃背心」抗議浪潮之中,元氣大傷,不再是一年前異軍突起的萬人迷;梅克爾去年卸下德國基民黨黨魁一職,退出政壇也已進入倒數計時。歐盟正與英國進行「脫歐」最後的搏鬥,英國首相梅依歷經一連串「脫歐」方案在國會表決失利,下台已成定局,英國政局混沌不清。主導歐洲政局數年的「反移民」聲浪依然甚囂塵上,極右派民粹勢力依舊高漲。如此分裂的歐洲,少了美國的強力夥伴力挺,當然給予中國和俄國趁虛而入的絕佳機會。

現階段內部分歧且自顧不暇的歐洲,真能抵擋中國的「銳勢力」入侵嗎?抑或只是半夜吹哨、自我壯膽?(EPA)

自從5年多前占領克里米亞、扶植烏克蘭親俄派勢力,俄國總統普亭繼續透過網路作戰與文宣機制,影響並介入歐盟國家內政。中國則是挾其「一帶一路」計劃,將觸角從南歐開始伸起,搭建包括11個歐盟國家在內的「十六加一會議」(16 Plus One)舞台,以協助強化基礎建設為名,全方位地深耕在歐洲的勢力範圍。兩年前,德國外長就高聲警告中國不要藉由「十六加一會議」來拉攏歐盟小國,分化歐盟這個大家庭。但兩年過後,北京繼續蠶食鯨吞,歐洲瀕臨被裂解的風險。

按常理,美國在此時應該強力捍衛歐盟利益,來反制中國的滲透。但川普政府採取的手段卻又讓歐盟主要國家騎虎難下,難以抉擇。例如,美中貿易戰打了一年多,能否達成最終協議猶在未定之天,但它對全球供應鏈的衝擊,以及美中在未來高科技產業的龍頭之爭,都打擊歐洲市場與經濟成長。

另一方面,川普政府為了制衡中國,又對歐盟下達數道命令。例如美國國務卿龐培歐今年2月出席在德國慕尼黑舉行的安全會議時,強力要求歐盟也要配合美國,退出伊朗核武協訂,讓歐盟國家暗中抱怨連連。在「華為」事件上,因為德國政府不願配合,美國駐德國大使格林威爾還威脅將中止兩國情報交流。又如美國駐歐盟大使松藍德警告布魯塞爾不得禁止美國公司投標歐洲軍事工程,否則將給予報復。至於川普仍重申北約成員必須提高國防預算,負擔更多美國駐軍與協防任務。

這正是歐盟面臨的困境:內部分裂而自顧不暇、安全盟友的美國又態度高傲、需索無度。英、法、德三強各自內政紛亂,歐盟總部冗長的決策緩不濟急。梅克爾退位後的領導空缺,馬克宏還未能完全補上。歐盟小國只能自力救濟,依附個別強國以確保自身利益。種種發展,當然給予對手中、俄可乘之機。

現在的歐洲的確站在歷史的十字路口,訴諸團結已不足以因應大國權力的競逐。自求多福者只能維持現狀、自掃門前雪。諸如馬克宏等有識之士高呼「歐洲復興」,仍需要展現更強而有力的領導威望,以及足以服眾的政治外交手腕。

唯一稍微令人欣慰的是歐洲主流媒體的口徑已趨於一致。例如法國《費加洛報》發出警語:中國的野心已經在分歧的歐洲擴展。《世界報》也呼籲:面對中國,歐洲必須團結。

問題是:歐洲傳媒和知識份子已經開始覺醒,但執政的政客們有沒有道德良心來教育民眾,恐怕才是關鍵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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