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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

超A評論》伊斯蘭在馬來西亞:穆斯林、馬來人與推廣認識

馬來人對於穆斯林或馬來地位極其敏感,一旦政府態度上有所動搖,就會揭竿起義,捍衛馬來人及穆斯林地位。宗教與種族間的確產生化學作用,而一旦宗教與族群文化融爲一體,將使族群的政治動員更為有力。

陳億佩/馬來西亞新創媒體副主編

馬來西亞是多元社會,在文化治理上,尊重不同族群之間的差異性;但也因為如此,在地的多數調查訪問多半顯示馬來西亞華裔對於伊斯蘭教的認識不深,對於馬來西亞的伊斯蘭化現象也缺乏認知與感受,甚至不認為具有急切了解伊斯蘭教義之必要。普遍的華裔認知中,傾向於將將伊斯蘭教視爲「馬來人的宗教」。這樣的理解並非無因,依馬來西亞《聯邦憲法》第160條文的定義,馬來人資格的標準定義是「信奉伊斯蘭、習慣說馬來語及奉行馬來傳統習俗」(“Orang Melayu” ertinya seseorang yang menganuti agama Islam, lazim bercakap bahasa Melayu, menurut adat Melayu.”)。華裔將伊斯蘭教視為「馬來人的宗教」,似乎也有法制上的根據。

馬來西亞華裔缺乏伊斯蘭教認識,並非意味馬來西亞教育中缺乏伊斯蘭元素。在馬來西亞國民中學(Sekolah Menengah Kebangsaan)的歷史課本中,中一至中三的歷史課本内容中詳載了馬來西亞的建國歷史,對於伊斯蘭未傳入大馬的王朝著墨較少;反之,只要以統治者信奉伊斯蘭教為主的王朝,則佔了主要的篇幅。自馬六甲王朝為始,敘述王朝的興衰到各州統治者,再談及國家如何遭西方殖民,日本侵占,以及爭取獨立的過程。至於主軸為世界史的中四歷史課本,則提供了一個具有伊斯蘭宗教傾向的世界觀,主要的篇幅除了敘述伊斯蘭史,對於先知默罕默德的生平、伊斯蘭的源起、阿拉伯的伊斯蘭王朝、伊斯蘭如何傳入東南亞及馬來西亞,均有詳盡的說明。

馬來西亞國民中學中四課本。(圖:網路)

從歷史課本的編排可以看出,伊斯蘭和馬來人兩者之間的緊密關係,在馬來西亞,伊斯蘭具有國教的地位,同時也是主要族群馬來人的信仰。在這樣的環境下,馬來西亞的宗教與種族的關係密不可分,伊斯蘭也與馬來人畫上等號。然而,這兩者之間是否在馬來西亞真的互爲表裏,抑或可以獨立看待?

因爲歷史課的關係,有很多伊斯蘭/阿拉伯詞彙,對馬來西亞非穆斯林來説,都似曾相識;譬如默罕默德先知、麥加(Makkah)、古蘭經(Al-Quran)等等,但華裔對於這些伊斯蘭詞彙瞭解有限。為此,2019年伊始,馬來西亞出現了促進華人對於伊斯蘭教理解的活動。在地的非政府組織陳嘉庚基金即主辦了名爲「認識伊斯蘭.瞭解穆斯林」的課程,由大同工作室學術主任萬吉(Wan Ji Wan Hussin)主講,旨在讓更多非穆斯林更瞭解伊斯蘭。萬吉是埃及Al-Azhar大學畢業生,在馬來西亞吉蘭丹大學完成碩士論文,目前是博士學位候選人。著作有Aku bukan kafir, Kezuhudan Umar Abdul Aziz, Kesederhanaan Nik Abdul Aziz; Ulama Yang Bukan Pewaris Nabi等。

大同工作室學術主任萬吉。(作者提供)

事實上,伊斯蘭教的政治鬥爭、學術辯論、文化及語言差異,對伊斯蘭教的經文《古蘭經》和《聖訓》(Hadis),各有不同的詮釋,也因此衍生不同的伊斯蘭教學派和支派,進而影響伊斯蘭教在馬來西亞的發展與實踐。萬吉對馬來西亞伊斯蘭教學派的分析指出伊斯蘭神學(Aqidah)中以遜尼派為主流;至於遵循伊斯蘭教法學(Feqah)者則以莎菲懿法學派(Syafie)佔大多數。馬來西亞固然尊伊斯蘭為國教,但對於大馬是否為世俗國仍有很多的爭議。第5任首相阿都拉巴達威(Abdullah Badawi)曾宣稱馬來西亞是世俗化的伊斯蘭國家,奉行現代性的宗教體制與民主政治。近期的伊斯蘭國(ISIS)及聖戰組織,也讓很多非穆斯林對穆斯林有著負面的印象。

在萬吉的分析中,伊斯蘭教的經典經文《古蘭經》及《聖訓》從未提及伊斯蘭國(al-Daulah al-Islamiyyah)的字眼與概念。經文僅提及公正(al-Adl)、福利(al-khair)、善(al-Birr)及憐憫(rahmatan)等概念。中東在曾有過三大伊斯蘭王朝,分別是倭馬亞王朝(Umawiyyah)、阿拔斯王朝(Abbasiyah)及奧斯曼王朝(Osmaniyyah)。在奧斯曼王朝的沒落,讓伊斯蘭宗教學者認爲需要有以《古蘭經》及《聖訓》為指引的政府,穆斯林兄弟會(Ikhwan Muslimin)也因此而成立,以「光復伊斯蘭政府」為議程,口號是:

「阿拉是我們的目標,可蘭經是我們的法律,先知是我們的領導,聖戰是我們的道路,為阿拉而死是我們最高的心願」(Allah adalah matlamat kita. Nabi adalah pemimpin kita. Quran adalah undang-undang kita. Jihad adalah jalan kita. Mati di jalan Allah adalah harapan tinggi kita.)。

在歷史的脈絡上,伊斯蘭運動

英國在1882年至1956年殖民埃及,也造就伊斯蘭宗教學者賈邁勒丁·阿富汗尼(Jamaluddin al-Afghani)倡導團結穆斯林對抗英國人的論述;穆罕默德·阿布都(Muhammad Abduh)也受到Jamaluddin al-Afghani影響,提倡伊斯蘭建國概念。這也是現代伊斯蘭國的形成,爲的是對抗殖民者。這種以伊斯蘭信仰為基地的反殖民運動,對於馬來人社群自然有相當大的吸引力。然而,宗教信仰在多大的程度上,可以主導政治呢?在成立伊斯蘭國的偉大志願的課題上,萬吉將穆斯林歸類爲4種:自由派穆斯林(Muslim Liberal)、民主派穆斯林(Muslim Democrat)、神權派穆斯林(Muslim Theocrat)及聖戰主義者(Jihadis)。自由派及民主派穆斯林接受世俗主義,然而神權派穆斯林及聖戰主義者仍期望建立伊斯蘭國,認爲世俗主義是「乖離伊斯蘭」(Murtad)的思想。另外,還有一群不以世俗主義爲敵,卻仍無法接受世俗主義的穆斯林。

晚近中東的伊斯蘭復興運動對於馬來西亞也產生影響,馬來西亞知名的宗教領袖也是伊斯蘭黨(PAS)精神領袖的聶阿茲即曾對世俗主義作出批判。伊斯蘭黨也主張馬來西亞應成爲伊斯蘭國。可想而知,伊斯蘭黨的主張對於馬來西亞非穆斯林勢必造成疑慮。特別是穆斯林積極宣揚的神權主義、伊斯蘭國、伊斯蘭福利國更容易招致非穆斯林的恐懼,擔心馬來西亞終有一天會變成徹徹底底的伊斯蘭國家。但事實上,以馬來西亞目前的政情,要成爲伊斯蘭國,仍然面對很多阻力。首先必須通過落實伊斯蘭法的實踐,伊斯蘭法與世俗刑法不同,包括基沙斯(Qisas,報應刑罰)、塔吉爾(Takzir,酌量刑罰)及與胡督(Hudud,固刑),原則上只限制穆斯林。

馬來西亞知名的宗教領袖也是伊斯蘭黨精神領袖的聶阿茲。(By Fayez-Tuk Guru, wikimedia.org/)

在聯邦制度下,馬來西亞將落實伊斯蘭法的權限交給州政府,在大馬伊斯蘭復興運動的發展下,吉蘭丹及登嘉樓州政府先後通過落實伊斯蘭法議案,但因聯邦憲法對最高刑罰的限制,令落實伊斯蘭法一事膠著。除了馬來西亞吉蘭丹及登嘉樓州嘗試落實伊斯蘭法外,利比亞、阿拉伯聯合酋長國也正嘗試落實伊斯蘭法。

根據萬吉的觀察,馬來西亞穆斯林對伊斯蘭法的落實也有不同的態度,有的穆斯林認爲凡在《古蘭經》或《聖訓》中提及的事項都務必落實;一些穆斯林則認爲需要待適當時機才能落實;另外也有穆斯林認爲伊斯蘭法是時代的產物,經文中記載的罪刑早在伊斯蘭王朝前就已存在,因此只需要沿用現代的法律就足夠。

穆斯林對於經文有不同的詮釋,分成不同學派。(圖:網路)

總而言之,馬來人與伊斯蘭教在馬來西亞的地位一直不容受到任何威脅,一旦馬來人或伊斯蘭的地位受到挑戰將成爲國家課題。希望聯盟政府在上臺後,宣佈將簽署6項聯合國國際公約,其中包括《消除一切形式種族歧視國際公約》(ICERD)。馬來西亞伊斯蘭運動組織認爲,政府簽署相關公約將會危及穆斯林和馬來人的地位,因此發起反《消除一切形式種族歧視國際公約》(ICERD)和平集會。在經過一番爭議後,政府最終宣佈不簽署ICERD。由此可見,馬來人對於穆斯林或馬來地位極其敏感,一旦政府態度上有所動搖,就會揭竿起義,捍衛馬來人及穆斯林地位。宗教與種族間的確產生化學作用,而一旦宗教與族群文化融爲一體,將使族群的政治動員更為有力。

馬來西亞的馬來人、伊斯蘭與穆斯林三者之間建構的族群與宗教連結盤根錯結難以分離,進而成為馬來西亞內部政治最重要的基礎,難以撼動。

資料參考:

馬來西亞陳嘉庚基金,「認識伊斯蘭·瞭解穆斯林」文本,大同工作室。

魏月萍,2013,〈族群政治與宗教暴力:馬來西亞宗教多元論的實踐困境〉,《哲學與文化》,第40卷第2期,頁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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