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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

一路向南》印度眼中的中國威脅論

中印建交以來,兩國關係重複著「短暫友好-爆發衝突-修補關係」的迴圈。兩國關係存在根本性的障礙,難以保持長期穩定。中印之間的不和雖然可以提供台印戰略上的合作空間,例如情報交流或者中文教學等,卻不代表我國與印度的關係便可以自然提升。台灣若要與印度發展長期的夥伴關係,絕對需要擴大中國因素之外的合作利基。

方天賜/清華大學通識中心副教授、印度中心副主任

在印度當代外交中,最為棘手的應該是如何處理與中國這一強鄰的關係。不論喜歡與否,印中關係也常影響到台灣與印度的交往。因此,瞭解中印關係的變化及印度處理中國問題時的思維,便成為我方推動台印關係時的基本功課。

回顧歷史,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國民政府便曾公開支持印度獨立,甚至在印度正式獨立前便派遣羅家倫擔任駐印度大使。但印度在總理尼赫魯(Jawaharlal Nehru)的主政下,採取務實主義,於1949年底便決定承認北京政權,斷絕與國民政府的外交關係。印度稍後成為第一個與中國建交的非社會主義國家。雙方在1950年代便有一段蜜月期,「中印兄弟」(Hindi Chini Bhai Bhai)的口號因而盛極一時。

到了1950年代末期,兩國因為西藏及邊界問題開始產生嫌隙。達賴喇嘛在1959年選擇出走到印度,並獲得印度給予政治庇護,稍後也在印度北方小城達蘭薩拉(Dharamsala)成立西藏流亡政府爭取西藏獨立/自治。印度的庇護當然令北京相當不悅。兩國對於邊界地區的爭執則在1962年累積引爆成邊界戰爭。這場戰爭雖只進行一個月又零一天,但已徹底摧毀雙方的情誼及互信,影響持續至今。由於印度在1950年代曾大力協助被西方孤立的中國進入國際社會,自認對中國相當友好,所以並沒有預期到中國會在邊界問題上以兵戎相見。也因此,一些印度人迄今仍認為印度當年是遭到中國「背叛」。「難保歷史不會再重演」的心理因素因而對中印關係投下巨大陰影。從此之後,中國威脅便成為印度戰略人士最頭痛的課題之一。

印度為第一個與中國建交的非社會主義國家。雙方在1950年代便有一段蜜月期,「中印兄弟」的口號因而盛極一時。圖為周恩來(左)與尼赫魯(右)1954年於北京。(thehindu.com)

1971年,印度決定出兵協助東巴基斯坦(即後來的孟加拉)獨立時,便擔心中國會支持西巴基斯坦而對印度不利。為了牽制中國,印度乃與蘇聯簽署《和平友好合作條約》。這個條約實質上就是建立印蘇安全同盟,因而背棄了印度獨立以來所自豪的不結盟主張與精神。可見中國因素影響之大,徹底扭轉印度的外交取向。

印度總理拉吉夫甘地於1988年訪問中國,兩國嘗試走出1962年邊界戰爭的陰影,重新發展關係。為了降低再爆發軍事衝突的危險,中印於1993年及1996年簽署兩個邊境信心建立措施(CBMs)條約,但此段修復期維持不到十年,兩國關係即於1998年再度惡化。該年5月,印度國防部長費南德茲(George Fernandes)公開宣稱:中國才是印度的頭號潛在敵手,其威脅大於巴基斯坦。幾天之後,印度便進行震驚國際的核子試爆,宣布成為核子武器國家。為了降低國際輿論的批評,印度總理私下致函給美國等國領袖,便以遭受「中國威脅」為由來合理化其核武化的決定。印度此舉引起中國極大反彈,雙方關係再度陷入低潮。為了修補與中國的關係,印度總理瓦傑帕伊(Atal Bihari Vajpayee)於2003年訪問,雙方再度同意重新發展關係。

值得一提的是,印度主張的中國威脅論與西方的論述有所不同。美歐國家擔心中國崛起後會對西方國家形成挑戰,是種「未來式」。印度的中國威脅論則是「現在完成進行式」,認為印度自1962年來即遭中國威脅所苦。但中國並不認同此種感受,造成兩者之前存在不對稱的威脅認知(Asymmetrical Threat Perceptions)。印度容易放大來自中國的威脅,中國則輕忽印度的感受。雙方關係中因此演變成微妙的「傲慢與偏見」。中國以傲慢態度看待印度,印度則對中國抱持偏見。

1998年印度進行震驚國際的核子試爆,宣布成為核子武器國家。圖為時任印度總理瓦傑帕伊赴核子試爆地點Pokhran考察。(indiatvnews.com)

無論中國在週邊地區的作為是否刻意針對印度而來,印度仍不免陷入「中國威脅」焦慮中,甚至引發不必要的緊張。舉例而言,在2012年4月至2013年2月期間,駐紮在中印西段邊界的印度邊防部隊持續在夜間發現不明飛行物體進入印度領空,累計高達155次,懷疑是中國使用無人機越境偵查。但令印方尷尬的是,印度部隊花了大半年監測的對象,最後發現其實是木星和金星。這起烏龍事件便可以看出中國在邊境問題上對印度形成的心理壓力。

另一方面,中國由於這種心理上的相對優勢,在處理中印問題上便常常流露出「傲慢」心態, 不太重視印度的關切事務。印度向來謹慎處理中國關切的西藏議題,甚至接受北京的官方立場。但中國並不在乎喀什米爾問題對於印度的重要性。印度外長克里希南(S.M. Krishna)在2010年會見中國外長楊潔篪時,便要求中國留心喀什米爾對於印度的敏感性,就如同印度會注意西藏和台灣問題對中國的敏感性。也因此,自2010年的中印《聯合公報》開始,印方已不再於中印雙邊聲明中為「西藏是中國的一部分」的說法背書。現任印度外長史瓦拉吉(Sushma Swaraj)更公開表示,中國如果要印度同意「一個中國」政策,中國也需要聲明接受「一個印度」。但中國似乎對此不以為意,其大力推動的「中巴經濟走廊」計畫便穿越巴基斯坦控制下的喀什米爾地區。印度認為此舉形同否定印度對喀什米爾的主權。由於中國將中巴經濟走廊列為一帶一路的旗艦計畫,使得印度也因此拒絕配合一帶一路。

中國大力推動的「中巴經濟走廊」計畫穿越巴基斯坦控制下的喀什米爾地區。印度認為此舉形同否定印度對喀什米爾的主權,也因此拒絕配合一帶一路。(Free Press Kashmir)

中印兩國的爭議並不止於此。西藏問題、中巴軍事合作、中印貿易失衡、印度爭取成為安理會常任理事國、南海問題、中國進入印度洋、中國拒絕讓印度加入核供應國組織、中國阻擋安理會將巴基斯坦「穆罕默德軍」組織首腦頭目列為恐怖分子等等問題,都使中印難以交好。兩國邊防部隊甚至在2017年夏天於中、印、不丹交界的洞朗地區對峙兩個多月,雙方關係再度緊張。

為了避免兩國關係持續惡化,印度政府在2018年開始採取一連串「重置」(reset)中印關係的措施,包括限制印度官員參加西藏流亡政府舉辦的紀念活動等。莫迪(Narendra Modi)總理更於2018年4月親赴武漢與習近平進行所謂的非正式會晤。但如前所述,雙方之間仍存在許多爭議,導致嚴重的「互信赤字」,目前也只能嘗試管控爭議,難以建立友好關係。

從以上的分析可見,中印建交以來,兩國關係重複著「短暫友好-爆發衝突-修補關係」的迴圈。可見兩國關係存在根本性的障礙,難以保持長期穩定。值得一提的是,中印之間的不和雖然可以提供台印戰略上的合作空間,例如情報交流或者中文教學等,卻不代表我國與印度的關係便可以自然提升。印度官方非常在乎中國的反應,反而常見自我限縮與台灣的合作交流。印度國會最近出爐的一份報告便認為,印度行政部門對於中國採取「恭敬」(deferential)外交,對台灣反而過度謹慎(overtly cautious)。有鑑於此,台灣若要與印度發展長期的夥伴關係,絕對需要擴大中國因素之外的合作利基。台灣若只是印度制衡中國的一張牌,台印關係難免就要隨著中印關係而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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