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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

林濁水觀點》「不喜歡當總統」柯文哲講得像是真的一樣

說自己「不想選總統」的柯文哲卻對要怎樣當總統的議題很有談興。他說,面對川普一定會出賣台灣的現實,台灣的脫困之道是要了解,美國總統川普就是商人,台灣必須想辦法提升自己的份量,向美國加強展現民主、經濟透明等共同價值。這方案真是奇怪,如果川普就是商人,台灣民不民主對川普很重要嗎?

林濁水

日本《朝日新聞》、美國《彭博新聞社》,接連把柯文哲當成台灣2020年凖總統候選人,對他做大篇幅專題採訪。柯文哲儘管一點也不妄自菲薄地回答《朝日新聞》說:過去台灣民眾只有藍綠兩邊可選,但現在台灣有他這個選項,「對台灣政治是個大衝擊。」不過,他仍然回答《朝日》說:選總統,「一切還沒有計畫」;回答《彭博社》時更說:「真的很不想選」。

真的很不想選嗎?柯文哲的另外一句話或許是很有力的證明。他說:「台灣只是架上的商品,川普必然會出賣台灣。」

實在很難想像一個想選台灣總統的人會脫口說出這樣的話。世界上的國家領袖大概只有菲律賓的杜特蒂會這樣說。問題是,菲律賓不只是全球都承認的一個主權獨立國家,而且他存在並不必依賴任何霸權的支持,更難想像未來什麼時候會有一個強權要統一菲律賓,所以儘管杜特蒂的行徑對於以維護國家主權為職志的軍方很頭痛,卻也不會造成什麼即刻性的國家重大安全問題。

只是,台灣總統適合把杜特蒂當榜樣嗎?如果台灣總統真的學杜特蒂,保証台灣老百姓非嚇壞不可。由此可見,他「真的很不想選」有可能是真的。

不過,不想選總統的柯文哲卻對要怎樣當總統的議題很有談興。他說,面對川普一定會出賣台灣的現實,台灣的脫困之道是要了解,美國總統川普就是商人,台灣必須想辦法提升自己的份量,向美國加強展現民主、經濟透明等共同價值。

柯文哲真的很不想選總統嗎?他的另外一句話或許是很有力的證明。他說:「台灣只是架上的商品,川普必然會出賣台灣。」(本報資料照)

這方案真是奇怪,如果川普就是商人,台灣民不民主對川普很重要嗎?

美國接在大英帝國之後當世界霸主,前後這兩個霸主最大的不同,在於大英帝國是道道地地的商人性格霸主,努力和法、德爭奪殖民地,以搜括原物料並傾銷工業產品,世界上哪個國家、那個地區民不民主,有沒有什麼和英國一樣的共同價值,大英帝國不感興趣。至於英國的民主制度,那是英國國王、貴族、資本家依靠實力鬥爭後妥協出來的,不是根據什麼自由民主的建國理念建立的。

然而,美國就很不同了,一方面他們的民主體制是根據政治哲學家的理念規劃出來的,二方面,有清教徒強烈的草根民主精神做基礎,於是,在這樣的立國精神上,美國一旦成為霸權,基於他們的昭昭天命觀,認為推展民主是他們的使命。這樣的國家精神使威爾遜在一次戰後一方面推動國聯的成立,一方面倡議被英國,乃至西歐奉行的西發利亞權力政治秩序,認為是毒蛇猛獸的殖民地民族自決。那時美國巳是超強但是拒絕稱霸,到了二次大戰後,美國正式成為霸主,但是這覇主一方面主動讓殖民地菲律賓獨立,後來更發明了完全和西發利亞精神相違背,更令北京一直攻擊到現在的人權外交。這樣美國固然經常霸里霸氣,而且還在權力縱橫下有許多言不顧行的事,但是大方向上畢竟延續了從英國渡海到美國一直不變的清教徒天命觀,自命美國是捍衛民主自由的大本營,而和大英帝國只想賺錢大不相同,正由於這一點的「非商人性」柯文哲說的「台灣要強化自己的自由民主」才有國際政治上的意義。

至於川普,沒錯,是生意人,敗德的事也做了不少,但並不妨礙他成為一個虔誠的福音教徒,若不是他有根深蒂固的宗教情結一面,他根本不可能把中美貿易戰打到嚇倒美國的企業家們和既有的自由派建制精英,但是又在他一路帶動民粹之下,企業難以對他有力反擊。基本上,他的貿易戰是帶著天命觀在打宗教戰,並不只是過去商人性格在貿易上的討價還價而已。

川普的貿易戰是帶著天命觀在打宗教戰,並不只是過去商人性格在貿易上的討價還價而已。(AP)

同樣是霸權,美英兩國是不一樣的,柯文哲把英式霸權套在美國頭上其實是套錯了。

無論如何,像川普那樣爭論性充滿矛盾的領袖實在少見,也因此,美國的傳統盟友,無論是西方國家、日本沒有一個對他放心,我們自然也必須戒慎恐懼。但如果說川普一心一意準備把台灣賣掉,就過火了。那不只是把複雜的國際政治、美國和川普都看得太扁平、單面向了。中美當前矛盾關係是那樣複雜深刻,那裏是把台灣賣了,一切就可以迎刃而解的?如果這樣想,那不是太妄自菲薄而已,更是徹底符合柯文哲指責的-台灣妄想自已太偉大了。所以,柯文哲的論述其實是一方面極度妄自菲薄,一方面又妄自尊大,很矛盾。

想來,季辛吉出賣台灣一事,一定使柯文哲印象深刻,難以忘懷,於是把這經驗套到現在使用。只是當時美國聯中制蘇而和台灣斷交,台灣固然可以說自己是被出賣了;但是從甘迺迪甚至到尼克森初期,美國不是積極安排台獨或兩個中國給台灣當出路?只是因為老蔣死也要維持漢賊不兩立策略,又一再不肯讓出安理會常任理事國身份,才是退出聯合國的關鍵,這條路才斷了?所以從本質上說,與其是美國出賣了台灣,不如說蔣介石為了自已的面子和維持自己的專制統治,把台灣賣了在先!

季辛吉認為中美交好後,台灣可能拖不到十年,這固然是出賣精神的充分表現,但是美國畢竟不只是季辛吉、布里辛斯基、卡特幾個人的美國,所以美國國會議員在政府和台灣斷交後群起奔走,通過了卡特政府斜眼以視的《台灣關係法》,讓美國政府負有維護台灣和平存在的法律義務。可見,縱使季辛吉、布里辛斯基等不世出的縱橫捭閤大家,要賣台灣也不是那麼容易。

無論如何,假使柯文哲還是一心一意想當杜特蒂,那麼,建議他就不要再講「當不當總統世事難料」了,最好就斬根截鐵地對總統斷念,否則肯定是台灣的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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