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時多雲

瞭望之窗》面對中國步步進逼,台灣還能打什麼牌?

台灣現階段著重的仍是來自志同道合夥伴「口頭與道義」的支持與協助,並未提出明確參與「印太戰略」的方案?又或者台灣有提出,但被拒絕?但這都不足以應付北京對台強勢的打壓作為。透過智庫或「二軌」對話機制,當然可以拋出想法,間接表達台灣的期待,但在節奏與時機上,可能趕不及因應中國高密度和強節奏的一波波攻勢。蔡政府有必要採取更強而有力的反擊手段。

托克維爾

2000年至2008年,民進黨首次執政,在處理美中台三角關係上摸索學習前進,北京非但不理會陳水扁執政初期的善意,還聯合台灣的藍營在野勢力弱化民進黨政府。而台灣和美國的關係,也在陳水扁推動台灣主體性強化與國內議程,以及美中關係加溫的情境下,出現起伏不定的變化,最後甚至被冠上「麻煩製造者」的不公平名號。

如今民進黨二次執政,蔡英文政府面對中國連番的打壓,台灣的外交處境,卻比起民進黨第一次執政時更形嚴峻。問題是蔡英文上任以來,堅持維持現狀,始終未向北京有所挑釁,只是不接受北京所定義的「九二共識」而已。但北京不僅接連挖掉台灣4個邦交國,阻撓台灣參與國際組織,策動軍機和軍艦繞行台灣海峽,近來更在民間場域施壓,威脅44家國際航空公司改變台灣名稱。日前更以台灣民間推動「東京奧運正名活動」為由,運作東亞奥委會停辦明年在台中市舉辦的第一屆「東亞青年運動會」。

中國以台灣民間推動「東京奧運正名活動」為由,運作東亞奥委會停辦明年在台中市舉辦的第一屆「東亞青年運動會」。東亞青運主辦權被取消,台中市長林佳龍表示,將正式提出申復。(記者張菁雅攝)

台灣的因應戰略,迄今仍多鎖定在爭取「志同道合」國家的支持,也看到初步的程果,舉凡主要國家力挺台灣參與今年的「國際衛生大會」,以及對蔡英文處理兩岸關係自制的努力,都給予高度肯定。但儘管主要國家願意更加正視台灣的戰略價值,但北京仍然步步進逼,背後的理由何在?台灣的因應策略足夠嗎?

現階段的中國,在實力上自然與10年前不可同日而語。習近平集權於一身,連與美國打「貿易戰」,都沒有讓步與示弱的本錢。在對台政策上,更是不見絲毫讓步,反而變本加厲。有人說這次「東亞青年運動會」事件是幫民進黨籍的市長林佳龍助選,因為如此反而會讓民進黨操作「反中」情緒來做選舉動員。但顯然北京在意的不是林佳龍連任與否問題,而是民間推動「東京奧運正名活動」以及公投可能導致後續的連鎖效應。從更長遠的角度來檢視北京的戰略思維,可能更不將蔡英文連任看在眼裡,因為習近平自認時間站在他那一邊,台灣再怎麼變戲法,都逃不過中國的手掌心。

從中國近半年多來的言行作為來看,它在乎的除了公投效應,還有美國川普政府如何打「台灣牌」來制衡北京。特別是美國國會通過「台灣旅行法」、川普也簽署之後,中國一連串對台灣施壓的外交、軍事與民間打擊作為,目的只有兩個,就是全力防堵台美關係的突破與提升,以及破除任何台獨勢力的成長。北戴河會議即將召開,近來盛傳習近平面臨內部不滿其取消任期制度的聲浪日升、中國民間假疫苗事件又有擴大之勢,美中貿易戰也箭在弦上,習近平處於內外雙重壓力,拿台灣開刀既可以轉移焦點,又可再給依然懷抱「維持現狀」的蔡政府壓力,並不令人感到意外。

北戴河會議即將召開、中國民間假疫苗事件又有擴大之勢,美中貿易戰也箭在弦上,習近平處於內外雙重壓力,拿台灣開刀既可以轉移焦點。(AP)

如果中國的進逼已是常態,而且面向與手法有趨於多元化的傾向,更不在乎是否惡化台灣人民對其印象,蔡政府國安外交團隊應該做的,就不只是爭取志同道合國家支持而已了。各種未來可能進一步被打壓的沙盤推演只是基本作業,更重要是必須主動向國際提出台灣的主張。

幾天前在台北舉行的一場國際研討會上,歐巴馬政府時代的國防部長卡特在演講中以「自我孤立化」(self-isolation)一詞形容中國近年在南海的擴張行為。卡特認為,因為台灣遵守國際規範,讓台灣很自然地成為印太地區的一員,中國這幾年則自我孤立、與主流背道而馳的做法,反而「會讓台灣在印太地區獲得更大的合作機會」。

但同時出席的前美國國安會官員白邦瑞則提出隱憂,他認為川普政府去年提出建立「自由且開放的印度太平洋戰略」,迄今尚未成形,仍處於論述與規劃階段,更缺乏實際的預算編列來執行。他建議台灣此時應採取主動態度,把握接下來幾個月的時間,對「印太戰略」提出積極、具體且開創性的參與想法。白邦瑞的一番建言,蔡政府或許早已理解,但是否已經有所準備,向美國與印度、日本、澳洲等其他三個「印太戰略」國家提出具體行動計劃,外界仍不得而知。

如果真的如白邦瑞所言,台灣現階段著重的仍是來自志同道合夥伴「口頭與道義」的支持與協助,並未提出明確參與「印太戰略」的方案?那就是令人遺憾的事。又或者台灣有提出,但被拒絕?但這都不足以應付北京對台強勢的打壓作為。透過智庫或「二軌」對話機制,當然可以拋出想法,間接表達台灣的期待,但在節奏與時機上,可能趕不及因應中國高密度和強節奏的一波波攻勢。蔡政府有必要採取更強而有力的反擊手段。

蔡政府是否已經有所準備,向美國與印度、日本、澳洲等其他三個「印太戰略」國家提出具體行動計劃,外界仍不得而知。(EPA)

另一可能是蔡政府評估習近平面臨內部諸多挑戰,政權其實猶如走在鋼索上那般危險,台灣應該靜觀其變,只要不讓北京有藉口,就可以獲得更多國家的支持。再加上川普看似吃了秤砣鐵了心要與北京對幹,美中兩強對衝之下,台灣最好的策略就是避免被殃及。但如此思考的變數涉及習近平掌控內部的成功率,以及川普對抗北京有多少本錢,這都不是台灣所能控制。

無論如何,台灣都無法被動觀望。

強化國際文宣,形塑台灣的戰略價值以及與中國極權政府的差別是第一步,而且必須有嚴格的標準來確保國際文宣的效率,包括刻正積極推動的「新南向政策」,都必須密集地向國際與國內進行成果說明。第二步是向包括美國在內的印太地區國家,主動提出台灣在處理跨國性議題、人道援助、醫療環保、氣候變遷、經貿投資、甚至安全合作的計劃,不論北京壓力多大,只要有心,就能找出與其他國家合作的機會。第三步是必須建立民眾對蔡政府處理外交局勢與中國打壓的信心,找出一個適當讓民意的挫折感有所宣洩的管道,否則如此挫折的循環可能更為傷害蔡政府的支持度。最後是強化軍隊的信心,做好嚇阻中國軍事威脅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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