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時多雲

神楽坂週記》「網紅登山家」栗城史多的悲劇

假如栗城的「直播攻頂聖母峰」成功,除了他的名字將永遠改寫世界登山史之外,他勢必也將成為史上第一個「登山網紅」―在他殞命之前,實際上他也是一名非常成功的網路紅人。然而高山是不會理會你在網路上有多紅、開了多久直播、或者出過幾本書、經營什麼樣的公司,募到幾千萬日幣贊助的;只要你不夠格或不夠幸運,那麼高山就會取回你的性命,如此而已。

神楽坂雯麗

五月份是聖母峰的登山季,由於氣候的關係一年中最適合攻頂的時間往往落在這個月份。而一位以「單獨無氧攀登聖母峰」為目標的日本登山家栗城史多,在登上世界六大陸最高峰之後,嘗試征服聖母峰,卻連續七次攻頂失敗,在2012年的攀登中,更因為凍傷而失去九隻手指頭的大部分。今年5月21日,栗城第八次嘗試攻頂,但這次不但依然沒能成功,最後栗城也沒能活著下山,栗城的聖母峰挑戰以悲劇告終。

1982年出生的栗城,自大學加入登山社團之後便開始了他的山岳生涯。與傳統概念中沉默、孤獨的登山家不同,栗城非常擅於行銷自己、鼓舞他人,從2009年開始,他更以「冒險的共享」為口號,在前往遠征的世界各大高峰上,透過網路直播自己的登山活動,引起廣大的關心及共鳴。

與傳統概念中沉默、孤獨的登山家不同,栗城非常擅於行銷自己、鼓舞他人,從2009年開始,他更以「冒險的共享」為口號,在前往遠征的世界各大高峰上,透過網路直播自己的登山活動,引起廣大的關心及共鳴。(截自栗城史多Sharing the Dream\"粉絲頁)

自稱為「前繭居族」的栗城成為「直播網紅登山家」之後,很快受到媒體的注目,也成了許多紀錄片的主角。在不登山的時候,栗城也精力充沛地四處活動,主要是在企業、學校等進行巡迴研講、講座,上電視接受訪談,更錄製了唱片、出版了勵志書籍《一步向前的勇氣》行銷日本國內外。陷於長期不景氣的日本社會中,有許多人確實對栗城所展現的不畏艱苦、積極挑戰精神有所共鳴,而栗城的冒險事業也得到了許多大企業的出資贊助。

在2012年令他失去九隻手指的失敗之後,栗城在2015、2016年都重返聖母峰,同時意圖繼續以無氧、單獨攀登的方式挑戰高難度的聖母峰北壁。然而這幾次有網路直播的巔峰挑戰,最後都以失敗告終。而今年,栗城最後以悲劇收場的第八次聖母峰遠征,更是以聖母峰登山中最為艱難的路線―西南山壁的無氧獨攀為目標。

對於栗城一再選擇以難度最高、危險最大的攀登方式遠征聖母峰,許多支持者為之深深感動。但在日本的登山界,多年來卻普遍以非常冷淡的方式,看待在他們眼中極為無謀的栗城,以及他的山岳冒險事業。

在2012年令他失去九隻手指的失敗之後,栗城在2015、2016年都重返聖母峰,同時意圖繼續以無氧、單獨攀登的方式挑戰高難度的聖母峰北壁。(截自栗城史多Sharing the Dream\"粉絲頁)

一位前登山雜誌的編輯森山憲一,便曾在2017年在自己的部落格上對栗城的聖母峰冒險提出質疑。就森山的觀點,栗城的作法十分蠻幹;而促使他寫下自己的疑問的動機,就是出於栗城所想挑戰的目標,與他到當時為止所表現出來的登山能力與成果相去甚遠。

首先、(聖母峰的)西稜或北壁的路線難度極高,以栗城的水準,我可以幾乎100%斷言他絕不可能登頂。 雖然身為專家,我有點猶豫「對挑戰斷言不可能」這件事,但這明顯是不可能的。如果要舉例的話,這就好像大學棒球隊的選手,誇口說要更新大聯盟的全壘打紀錄一樣。

而談到西南山面,這是聖母峰最困難的路線,過去從未有一個日本人「單獨」且「無氧氣」從西南山面攻上峰頂。就算放到全世界來看,這種等級的登山家也不知道有沒有那麼一、兩位―是這麼樣困難的路線。 那就是即使那樣的精英登山家,也沒有絕對成功的把握的困難路線。以栗城的水準來說,他是不可能攻頂的。

當栗城的死訊傳回日本,森山一年前寫下的兩篇如今看來非常有寓言意味的文章,流量立刻暴漲;但是再嚴厲的批評與再多的網路流量,也挽不回栗城35歲的生命。

事實上,日本登山界對於栗城的攀登事業多所爭議,由來已久。栗城所揭櫫的最大目標是「單獨、無氧攀登世界七大陸最高峰」,而除了始終沒能成功的聖母峰登頂之外,栗城也確實登上了其他六大陸最高峰;但這七座山當中,只有聖母峰的高度,公認需要氧氣輔助攻頂。而就連坦尚尼亞政府規定、登山需有當地嚮導全程陪同的非洲最高峰吉力馬札羅山,栗城也聲稱他完成了「單獨」攻頂。

栗城所揭櫫的最大目標是「單獨、無氧攀登世界七大陸最高峰」,而除了始終沒能成功的聖母峰登頂之外,栗城也確實登上了其他六大陸最高峰;但這七座山當中,只有聖母峰的高度,公認需要氧氣輔助攻頂。(截自栗城史多Sharing the Dream\"粉絲頁)

栗城非常堅持「單獨」或「無氧氣」這兩件事,也都引起了爭議。除了他在攀登聖母峰時隨伴著攝影團隊,並雇用大量的雪巴人搬運物資,被揶揄為「栗城隊」之外,他使用其他隊伍留下的繩索、跟隨他人踩硬踩實的雪坡等等,多次在下撤時得到嚮導與雪巴人扶助,都與一般嚴格定義下的「獨攀」有所不同。日本登山雜誌《山與溪谷》甚至曾在2012年針對栗城的「單獨無氧」直接批評「不值得這些字眼」(その言葉に値しない)。

而栗城在挑戰聖母峰時連續多年的不斷失敗,也讓他飽受日本網路鄉民冷嘲熱諷,甚至直接以「職業下山家」諷刺他。但撇開好事者純粹惡意的嘲諷,來自專業登山同儕的不認同,或許更值得其他人注意。這些否定意見的基礎是:客觀來看,事實上栗城身為自己創辦的冒險勵志事業的創業者,比起他身為登山家的功績要來得成功許多。

栗城善於掌握、鼓舞人心,即使他失敗了,也能讓支持者感動落淚、鼓勵他再接再厲繼續挑戰;然而與一年中大多數時間都待在山上的職業登山家不同,栗城必須忙於管理他的勵志事業、接受媒體訪問、與各種大小企業商談贊助、出席講座、跑節目通告⋯⋯實際上,他大部分時候都是一個販賣「勇氣與夢想」的成功創業家。

更嚴厲的批評者,則指責他販賣的只是經過設計的「感動高潮」(感動ポルノ),而並沒有為自己設定的極端困難攀登做好身心準備。確實,一年當中的大半時間,栗城都在日本各大都市進行巡迴演講等與登山並不直接相關的媒體與公關活動,然後在沒有足夠技能與訓練的情況下,就放言要採取最困難、最嚴酷的攀登路線及方式―而且全程網路直播。

因此,也有人把栗城跟多年前聲稱要乘著氣球與浴桶橫越太平洋的「氣球大叔」鈴木嘉和相提並論,認為栗城史多只是又一個以夢想、勇氣鼓舞自己與他人,實際上卻遠不夠格的業餘冒險家。

「氣球大叔」鈴木嘉和被目擊到的最後一張照片。

假如栗城的「直播攻頂聖母峰」成功,除了他的名字將永遠改寫世界登山史之外,他勢必也將成為史上第一個「登山網紅」―在他殞命之前,實際上他也是一名非常成功的網路紅人。然而高山是不會理會你在網路上有多紅、開了多久直播、或者出過幾本書、經營什麼樣的公司,募到幾千萬日幣贊助的;只要你不夠格或不夠幸運,那麼高山就會取回你的性命,如此而已。

或許栗城所達成的最大功績,是讓登山這件事情更加深入人心。但因為這樣,或許就更應該冷靜看待他的挑戰。畢竟他付出了生命的代價,卻只證明嚴酷的現實足以擊碎沒有紮實基礎的夢想與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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