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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

深夜狼影》美國電影裡的校園槍擊案,以及害怕軟掉的男人們

社會文化中的性別刻板印象賦予男性壓力,必須將自己塑造成具侵略性、願意冒險的成功角色,並且不應展現自己情緒的脆弱面。當男性對自己的男子氣概失去信心時,容易產生壓力、衝突、健康問題,並訴諸暴力來解決。《霓裳魅影》與《大象》兩部作品則幽微地點出了性別框架與暴力之間的關聯。

雍小狼

今年2月14日,在佛羅里達州發生的斯通曼道格拉斯中學槍擊事件奪走了17條人命,再次喚起民眾對美國槍枝暴力問題的關注。根據統計,2018年至目前為止美國已有17起校園槍擊案,平均每週都有一起慘事發生。上週末3月24日,全美各地舉辦「為我們生命遊行」,希望藉著期中選舉前的時機向國會施壓,要求兩黨對槍枝控管採取行動,其聲勢之浩大,據報可能超過百萬人,光是首都華府就有約80萬人上街頭,成為越戰後美國最大規模的遊行。

資料顯示,美國每人的平均持槍數雖不及瑞士和芬蘭,槍枝謀殺率卻是已開發國家中最嚴重的。究竟是什麼因素導致美國的槍枝暴力事件特別氾濫,一直是媒體與專家學者關心的議題。調查指出,過去35年來在美國發生的大規模(死亡人數三人以上)槍擊案中,犯人有44位是白人男性,只有一位是女性。

科學人雜誌》分析熱愛購槍民眾的背景,發現他們擔心失業,對不同種族的人抱以恐懼,生命喪失目的與意義,擁槍似乎成為了他們重振雄風的手段。美國心理學會的研究也指出,槍枝犯罪中的懸殊性別比例不可忽視,社會文化中的性別刻板印象賦予男性壓力,必須將自己塑造成具侵略性、願意冒險的成功角色,並且不應展現自己情緒的脆弱面。當男性對自己的男子氣概失去信心時,容易產生壓力、衝突、健康問題,並訴諸暴力來解決。現實的數據指出,男性除了持槍殺害別人之外,有更大的比例是拿槍了結自己。

喜劇演員Michael Ian Black撰寫評論呼籲:美國的男孩垮掉了,女性主義的討論開展出女性氣質的多樣化與複雜性,而男性卻仍限於同一種令人窒息、過時的刻板印象之中,不能表現出脆弱。

「男孩們被困住了,他們甚至沒有一種語言,可以用來談論他們被困住的感受。」

3月24日,全美各地舉辦「為我們生命遊行」,希望藉著期中選舉前的時機向國會施壓,要求兩黨對槍枝控管採取行動。(REUTERS)

保羅湯瑪斯安德森(Paul Thomas Anderson,簡稱PTA)是美國當代最具才氣的導演之一,以往我總是在他的電影中看見美國夢的虛妄與幻滅,然而他入圍奧斯卡最佳影片、導演等獎項的最新作品《霓裳魅影》(Phantom Thread,2017)卻將時空背景搬到歐洲,藉此跳開了地理格局,直指西方文化裡最根深蒂固的核心問題:打結的父權。

PTA在成名作《不羈夜》(Boogie Nights,1997)片尾拍了一個影史經典鏡頭:身為AV演員的男主角從內褲裡掏出陽具對它「信心喊話」,直接了當地批判陽具崇拜與閹割焦慮。自此,男人的形象一直是PTA作品中的重要主題。他電影裡的男人分為兩種,在《不羈夜》、《心靈角落》(Magnolia,1999)、《戀愛雞尾酒》(Punch-Drunk Love,2002)、《性本惡》(Inherent Vice,2014)中,他們是社會上的魯蛇,雖有才華卻屢遭挫折,掙扎於生理或心理上的問題;在《黑金企業》(There Will Be Blood,2007)、《世紀教主》(The Master,2013)、《霓裳魅影》中,他們是傑出的成功人士,在自己的一片江山中呼風喚雨,性格卻扭曲到幾近病態。不論是成功還是魯蛇,PTA鏡頭下的男人都深受男性刻板印象所苦,並隨著電影進行而陷入瘋狂。

《霓裳魅影》的男主角是知名的高級訂製服設計師,貴婦、名媛和公主都為他的華服傾倒。他是一個成功的男人,在他的王國裡掌控一切,將女人視為激發靈感或處理雜務的工具,直到他遇見毫不受控,甚至想反過來爭取主導權的女主角。他一方面頭痛不已,一方面卻又隱約覺得從陽剛、堅毅的男性框架中獲得釋放,想躲在她懷裡做個柔軟、依賴的孩子。西方文化崇尚陽剛、輕賤陰柔的傳統可追溯至古希臘時期,PTA這次將電影的舞台搬到歐洲,也將他對父權批判的視野跨進了更久遠的歷史向度。而他在過去作品中以男性陽剛形象的毀壞或糾結來比喻美國夢的失落,對照槍枝犯罪現象中的性別問題,確實是非常精準且切中要點的觀察。

《霓裳魅影》電影海報(圖:UIP)

1999年,美國科羅拉多州的科倫拜高中發生槍擊事件,二名青少年持槍與爆裂物進入校園殺死13人後自殺身亡,當時是美國歷史上最血腥的校園槍擊案之一,引發對於槍枝控管的激烈辯論。針對這起事件,二位導演拍攝了二部截然不同取徑的電影,分別入選了坎城影展,被視為冷靜與激情的二種觀點。

麥可摩爾(Michael Moore)是個作風激進的紀錄片導演,他的作品一向語不驚人死不休,用極盡煽情的影音體驗,包裝搜集大量資料後的犀利觀察。同為科羅拉多州出身的人,麥可摩爾在《科倫拜校園事件》(Bowling for Columbine,2002)中滔滔雄辯,企圖從槍枝取得的程序瑕疵、美國新聞媒體傳遞的血腥暴力、對非裔人士的妖魔化、科羅拉多州的軍武製造背景、美國主導的全球戰爭侵略行動、擁槍團體的財力與利益考量⋯⋯等線索中勾勒出與槍枝犯罪之間的關聯。相較於媒體大肆撻伐青少年次文化可能造成的不良影響,麥可摩爾特地理性訪談了當時成為眾矢之的的金屬樂手瑪麗蓮曼森(Marilyn Manson),給予他一個澄清的機會,事實上,後來的研究也證實電玩或音樂與人們的犯案動機並無相關。

麥可摩爾在《科倫拜校園事件》中展現的雄辯才氣,使他獲得坎城影展評審特別獎的肯定。他在片中暗示美國媒體塑造的虛假社會亂象、將非裔人士妖魔化造成的對立仇恨、對外發動戰爭的殺戮文化,以及擁槍團體和政界的金權糾葛,就是造成槍擊事件氾濫的元兇。然而過度渲染的敘事技巧卻有可能妨礙觀者獨立思考,淪為另一種政治宣傳(propaganda)。而且在這舉證歷歷的二小時電影中,卻仍忽略了另一個顯著的重要因素:性別。

《科倫拜校園事件》電影海報(圖:聯影)

相較於《科倫拜校園事件》紀錄片的激情,葛斯范桑(Gus Van Sant)所拍攝的劇情片《大象》(Elephant,2003)反而顯得冷靜節制。

他用多線敘事的手法,在同一時空的校園裡穿梭於不同角色的觀點之間,拼湊出在那個平凡午後所發生的恐怖事件。片中的角色們各別過著自己的生活,經歷快樂與煩惱的時刻,偶爾錯身、短暫交集,直到天外飛來的槍擊事件震碎這樣的日常。

真相宛如瞎子摸象,每個人都看見了局部的真實,卻拼湊不出完整的面貌。葛斯范桑用疏離的視角,剝去了所有的戲劇張力,呈現這個驚人犯罪案的難解(甚或不可解)之處:沒有明確的動機,也區分不出明顯的善良與邪惡,彷彿是再平凡不過的日子裡,死神偶然在校園降臨,運氣差一點的人就被殺死了,如此而已。然而,這樣的不明確與非針對性才是最恐怖的,因為每個人都有被殺害的可能。

《大象》中描繪的兇手既複雜又充滿謎團,他是運動員,彈奏鋼琴,崇尚軍武,和同性好友有親密肢體接觸,在家庭與學校中似乎有被孤立的傾象,行為看起來一切正常且理性,但射殺對象時又似乎是隨機的選擇。葛斯范桑的這部電影遊走在真實的重建與虛構之間,他看見了性別多元氣質孩子在主流男性框架中的困境,但他不願意輕易給出答案,或許他也沒有答案。

《大象》電影海報(圖:HBO)

麥可摩爾的《科倫拜校園事件》雖然批判媒體,卻也跟一般媒體報導一樣忽略了性別在大規模槍械殺戮事件中的顯著差異,反之,保羅湯瑪斯安德森的作品和葛斯范桑的《大象》,則幽微地指出性別框架與暴力之間的關聯。主流社會不斷強調理想的男子氣概必須堅毅、剛強,卻忽略了害怕軟掉的男人們有可能被逼著走上自毀或毀人的兩個極端。

推動性別平等、多元的受益者絕對不只是女性和LGBT族群而已,也有助於順性別男性從傳統僵化的陽剛框架中解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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