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時多雲

政治的日常》政治的所在:哲學之道

從銀閣寺一直到南禪寺這一段,是京都最熱門的觀光景點,長年都擠滿觀光客。前段的哲學之道以春櫻聞名,春天擠滿了觀光客,讓「哲學之道」一點也不清寂。而後段的永觀堂、南禪寺則是紅葉名所,秋天人滿為患,尤其是永觀堂,想要閃避人潮,大概春櫻過後,初夏未至的時候,是最佳時間。

李拓梓

因為是寫作「善的研究」的本土哲學家西田幾多郎喜歡散步的地方,因此東山下從銀閣寺往南禪寺的前半段路,被稱作「哲學之道」。

「哲學之道」往南,陸續會經過法然院、永觀堂和南禪寺三間大寺廟,每間都是大有來頭。

東山下從銀閣寺往南禪寺的前半段路,被稱作「哲學之道」。圖為賞櫻季節的哲學之道。(維基共享)

第一個抵達的是法然院,日本淨土宗的創始者法然上人曾經修行的地方。從哲學之道的水渠往上爬,大約還要十分鐘,才會看到美麗的茅草三門,這座三門是京都市區唯一一座茅草三門,門外立了一碑,寫了「拒絕葷腥酒肉入山門」。不過改編自名作家渡邊淳一小說的《失樂園》電視劇,卻特意安排了外遇的久目跟凜子(由已經過世的川島直美飾演),來人少的此地幽會。

其實法然的大本營在知恩院,他是日本佛教文化從奈良學術平民化的關鍵人物。淨土宗主張念佛就可以前往西方極樂世界,和過往學術性極高的奈良佛教相比,不識字的平民也可以很輕易的認同、理解,並透過口傳理解佛教的教義,因此很快就在日本流行了起來。

法然院有許多墓地,最有名的就是《細雪》、《春琴抄》的作者谷崎潤一郎,他的墓旁有「空」、「寂」兩字,但不時有人去憑弔。谷崎是東京人,但是他對京都有莫名的熱愛,晚年幾乎都在京都居住,他晚年喜歡買書的「春琴堂」書店至今還開著,不過生意不太好。其他葬在法然院的名人,有日本社會主義思想的啟蒙者河上肇、《粹的構造》作者哲學家九鬼周造,把屋簷上的雨滴畫得栩栩如生的畫家福田平八郎。這些人也都是「哲學之道」散步的熱愛者,以記錄京都瑣碎生活有名的作家壽岳章子,在《千年繁華》一書當中,就有他父親戰前跟河上肇交往,並在河上被捕時出手救援的紀錄。

法然院是日本淨土宗的創始者法然上人曾經修行的地方。(日本語版ウィキペディアのMariemonさん, wikimedia.org/)

再往南一點的永觀堂,本名叫做「聖眾來迎山無量壽院禪林寺」。會被稱作永觀堂,是因為第七代住持永觀律師的關係。永觀律師的時代比法然稍早,正是藤原家主導的攝關政治衰退,無法無天的「上皇」(天皇的父親)主宰政局的院政興起的年代。此時奈良佛教快速往百姓生活普及化正要開始,永觀自己就是東大寺的「別當」(管理階級)出身,他希望佛教對眾生的普渡,可以讓每一位信徒都前往極樂世界。據說他一天可以唸六萬次佛號,雖然不知真假,但他的主張應該可以算是淨土宗的先聲。

永觀堂最重要的珍寶,就是位在最深處阿彌陀堂的「回首阿彌陀佛立像」。有別於平常我們所見的阿彌陀佛像多是正襟危坐,永觀堂這尊「回首阿彌陀佛立像」,有著一個慈悲的轉身動作。像是投注愛情、像是體貼、又像是等待的立姿,獨一無二,看見心裡會有一種光。這尊佛像的由來,據說是永觀在東大寺的時代,有一回早課時,看見阿彌陀佛走下佛壇,在僧侶之中引領繞佛。永觀看呆了,一時忘了念佛,阿彌陀佛於是對他慈悲的說「永觀,你遲了」,於是才有了這尊塑像。

永觀堂最重要的珍寶,就是位在最深處阿彌陀堂的「回首阿彌陀佛立像」。(圖:網路)

後來永觀決心離開東大寺時,帶著這尊塑像走。東大寺的僧侶從後面追出來,想要要回這尊「回首阿彌陀佛立像」。但說也奇怪,這尊佛像在永觀離開的路程中,從未離開他的肩膀,於是就跟著永觀來到了平安京的禪林寺。

永觀不是只會念佛,他眼見當時眾生百姓正為了「前九年、後三年之役」的武士集團衝突而苦,田園荒蕪、生靈塗炭,便在禪林寺種滿了梅樹,果實佈施給窮人,被稱作「悲田梅」。此外,他也設置了「藥王院」,讓沒有錢看病的百姓可以來此拿藥治病,因此受到平安京百姓的愛戴。久而久之,也沒人記得這裡本來是禪林寺,每個人都說這裡是「永觀堂」。

永觀堂往南禪寺這段路,已經不是「哲學之道」的範圍,而是一條稱作鹿之谷道的小徑。這裡也是壽岳章子小時候住過的地方,她筆下的東山高中、學校旁的疏水支脈、水車,再過去一點的南禪寺豆腐店,都是容易讓旅人記憶深刻的所在,東山高中附近的鹿之谷道,也是我自己最喜歡的京都所在。走進南禪寺範圍不久,就會看到三門,這座三門是京都規模最大的三門之一,興建的人是德川家康的家臣藤堂高虎。

東山高中旁水溝。(圖:作者提供)

南禪寺三門。(圖:作者提供)

藤堂本來是豐臣秀吉的家臣,也是「賤岳七本槍」其中的一員猛將,他跟其他六個人不一樣,當加藤清正、福島正則等人在「關原之戰」及其後的大阪冬之陣、夏之陣中,到底要站在秀吉元配北政所比較支持的德川家一方,還是要站在秀吉獨子秀賴的豐臣家一方而猶疑時,藤堂高虎是最早,而且死心踏地靠向德川家的一員,也因此得到德川家的信任,屢建戰功。

不過,在豐臣家慘敗的大阪夏之陣當中,藤堂不知道是對自己得家臣戰死有感,還是對戰敗的西軍有虧欠,因此提議要修繕南禪寺,最後他果然出了最多錢來興建這座巍峨的三門。這座三門至今看起來仍是很壯觀,如果付錢爬上去,據說可以看見天下絕景。歌舞伎《樓門五三桐》裡面的大盜石川五右衛門,就是在這裡說出「絕景啊絕景」(絶景かな、絶景かな)這句經典台詞。

大本山南禪寺。(圖:作者提供)

從銀閣寺一直到南禪寺這一段,是京都最熱門的觀光景點,長年都擠滿觀光客。前段的哲學之道以春櫻聞名,春天擠滿了觀光客,讓「哲學之道」一點也不清寂。而後段的永觀堂、南禪寺則是紅葉名所,秋天人滿為患,尤其是永觀堂,當年永觀律師的梅林只剩一棵,現在全是楓樹。想要閃避人潮,大概春櫻過後,初夏未至的時候,是最佳時間。

永觀堂賞楓人潮。(圖:作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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