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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

日本自由行》把水族館當海產店經營的竹島水族館

很多人進水族館的目的不只是為了看魚,尤其是成年人,有人到水族館是為了尋求一種療癒的氣氛,水族館做為約會的場所,失敗率及風險性往往低於動物園或遊樂園,在發現水族館的這項「奧義」之後,中村才真正了解到如何打造一座吸引人的水族館。

林翠儀

日本熊本縣天草市的一家民營水族館,最近因為一張飼育員張貼的手寫海報在網路上引發話題。海報上的寫著「在水族館內說『看起來好好吃』完全OK」,旁邊還畫了一尾肥美的天草名產「真鯛」。

日本是一個非常精通於「吃魚」的國家,看到鮮魚滿腦子想的就是如何美味地把牠吃下肚,但或許是基於某種憐憫的心理,亦或是罪惡感,「看起來好好吃」這句話自然而然成為參觀水族館時的「禁語」。不過,水族館的飼育員卻要大家別壓抑真性情,因為水族箱裡的魚類「看起來好好吃」,代表這些魚都很健康,這是最棒的讚美之辭。

在水族館說「看起來好好吃」是對魚類的最棒的讚美之辭。(https://goo.gl/7Wpvel)

日本人不但愛吃魚,也很愛逛水族館,據說全球有500多間水族館,日本就佔了100間以上,密度為世界之冠。當然,滿街都是水族館也意味著競爭激烈,如果不是規模最大,也要是漁種特殊或是數量驚人,沒有什麼賣點的平庸水族館很難生存下去。

位於愛知縣蒲郡市竹島町的竹島市蒲郡市立「竹島水族館」,曾是一間外表與內容一樣平庸無奇的水族館,1956年開館(62年搬到現址),面積僅有1079平方公尺,大約兩座網球場的大小,1991年拜當時社會掀起的水族館熱潮,曾創下1年29萬人入館的記錄,但在那之後入館人數年年萎縮,2005年跌到1年僅有12萬人次的低谷。 水族館老舊再加上飼育員紛紛屆齡退休,水族館陷入空前的經營危機,現年36歲的現任館長小林龍二回憶當時的情形說,當時他才20多歲負責水族箱展示,因為老鳥全都退休了,他被抓出來擔任飼育主任,東西南北都還搞不清楚的小林,只能照著前輩的教導全力照顧館內展示的海洋生物,幸好飼育員們都喜歡海洋生物,每天照顧魚兒們,日子也過得開心。

問題是,入館的遊客卻不怎麼開心,竹島水族館變成一座既小又無趣的水族館,小林驚覺,再這樣下去只有走上閉館一途。2011年他找上好友,日本知名的水族館企畫大師中村元,在中村的建議下,大幅改變了水族館的經營策略,竹島水族館不但起死回生,而且在2016年度創下39萬8千多人入館的歷史新高記錄。

位於愛知縣蒲郡市的竹島水族館,外觀散發出懷舊的氣氛。(http://netgeek.biz/archives/40333)

水族館企畫大師中村元

在介紹竹島水族館起死回生的奇跡故事之前,必須先聊一下中村元這號人物。

現年60歲的中村元,被稱為日本水族館企畫大師,他經手過的水族館幾乎都能成為話題水族館,吸引眾多人潮。中村畢業於成城大學,主修市場調查,本來是一位水族館的門外漢,1980年進了三重縣的鳥羽水族館工作成為海獅訓練員,受到初代館長也是鳥羽水族館創辦人中村幸昭的調教,逐漸展露頭角,升任為企畫室長,1990年代成功地完成了新鳥羽水族館整修計畫,創下1天3萬人入館的佳績,中村後來被升為副館長,但在2002年因經營理念與公司不合而離開鳥羽。 中村單飛後成為日本首位「水族館企畫師」,接受日本各地水族館的改裝或經營整頓委託案件,最具代表性的手法就是「水塊」的運用。

日本水族館企畫大師中村元和他的著作《讓水族館發生奇跡的7大秘密》。(https://goo.gl/ZMS9Ci)

中村表示,日本動物園水族館協會總是主張水族館具有4項目的,包括教育、娛樂、自然或物種保育、供學術進行調查研究,但這種硬梆梆的「正統」主張,卻形同在民眾與水族館之間劃下一道鴻溝。水族館經營者花了大把鈔票,把海中生物抓來放在水族箱裡剝奪他的自由,卻不努力吸引人們入館參觀是一種罪惡,正統派將水族館定位為一種「學術設施」,但若未設法吸引大家進來參觀,一切都是白談。

在水族館混了半輩子的中村說,他發現很多人進水族館的目的不只是為了看魚,尤其是成年人,有人到水族館是為了尋求一種療癒的氣氛,水族館做為約會的場所,失敗率及風險性往往低於動物園或遊樂園,中村說當他發現水族館的這項「奧義」之後,他才真正了解到如何打造一座吸引人的水族館。

中村的拿手絕活就是「水塊」的運用。「水塊」就是利用水槽營造出水的存在感,還有一種讓人猶如置身於水中的「水中感」,正確的說法是一種和魚兒在水中悠遊的fu。水族館因為魚而存在,但真正能吸引人的不見得是魚,而是水。

中村元以「水塊」營造出如同與魚兒在水中同游的「水中感」,圖為福岡海中之道海濱公園的「玄界灘水槽」。(https://goo.gl/13y7zv)

竹島水族館起死回生術

2011年瀕死的竹島水族館找上了中村,這間地方小水族館面積只有兩座網球場的大小,沒有足夠的空間和充裕的經費讓中村玩他拿手的「水塊」,但是沒錢也有沒錢的玩法。在中村的建議下,小林首先從飼育員的意識開始進行改造,除了養魚之外,飼育員們也要開始學習如何與入館的客人互動。

小林說,竹島水族館養不起需要大水槽的海豚和巨大的虎鯨,但他可以讓飼育員們和魚一樣變成表演者之一,不是站在幕後默默地工作,而是走到幕前和客人打成一片,飼育員也能達到海豚和虎鯨同樣的吸睛效果。

他讓飼育員們自由發揮,為他照顧的海洋生物製作手寫介紹海報,這種手寫海報有別於其他水族館張貼正經八百的生物圖鑑,而是個人的觀察和感想,有人毫無顧忌地在海報上寫下「好吃」或「難吃極了」的評語,甚至還教遊客怎麼煮才好吃。

竹島水族館吸睛的手寫海報,這張海報出自飼育主任之手,內容是說自從他在定食店吃到超級美味的烤壺鯛定食後,看到水槽裡的壺鯛就有一種衝動想把牠抓起來烤來吃,海報標題為「壺鯛不是用來看的魚」。(https://goo.gl/lQN6UC)

親民的手寫海報受到遊客佳評,有了鼓勵飼育員也愈玩愈大,有位飼育員甚至還企畫了一項近似「玩命」計畫,試吃一般人根本沒吃過的深海生物,並且做成報告在館內開展。從「食用觀點」介紹一些大家陌生的深海生物。

2014年有飼育員提議飼養費用不高且不太佔空間的水豚,水豚是一種半水棲的食草動物,也是世界上體型最大的嚙齒類動物,換句話說是老鼠的近親,水豚動作緩慢且我行我素,被稱為是「脫力系」動物代表之一,飼育員乾脆為水豚開辦「無所事事秀」,有客人為了等水豚轉身秀出正面,在飼養箱前足足等了10多分鐘,最後還是舉白旗投降。

讓客人等了10多分鐘,仍不願轉身秀出正面的水豚「無所事事秀」。(https://goo.gl/z76VOf)

水豚的「無所事事秀」目前已經停辦了,不過這裡還有看板海獅的「我行我素秀」,飼育員並沒有要求海獅做什麼高難度的表演,頂多就是跳圈圈、頂球或是握手等大部分海獅不用太訓練也能做的動作,而且飼育員還得在一旁陪笑臉、哀求,海獅配不配合全看牠當天的心情,通常一場秀下來,飼育員表演的時間都要比海獅還長。

目前館內的海獅「ラブ」來自南美智利,是一頭野生的南海獅(otaria),據說2011年剛到館裡時常常野性大發,每位飼育員都被牠咬過,現在牠的拿手絕活是抱著飼育員撒嬌要東西吃,最近表演結束會經常賴皮不想回自己的房間。

南海獅ラブ的拿手絕活是抱著飼育員撒嬌。(https://goo.gl/bKm2TP)

竹島水族館沒有充裕的經費買珍奇的大型海洋生物,但卻因鄰近三河灣而佔有地利優勢,這裡的漁夫為了捕撈海底的龍蝦使用海底拖網,漁網裡經常撈起龍蝦之外的深海生物,這些深海生物通常不值錢或無法食用,難以拿到市場販賣,可是這對水族館而言卻是平常難得一見的珍稀生物。 竹島水族館靈機一動,直接向漁夫要來這些深海生物,不需要向水族業者花大錢採購,只要漁夫們抓到了什麼珍奇的深海生物就會通知館方,等船一進港就有飼育員去取貨,也因為如此,竹島水族館展示的500多種海水與淡水生物中,深海生物高達100多種以上。漁夫們基於回饋鄉里的心情,大部分漁貨都是免費贈送,有時多到讓館方可以拿去跟別的水族館交換,擴充館藏。

規模很小卻深具魅力的竹島水族館,圖為全館的六成規模。(https://goo.gl/hZFnrT)

竹島水族館雖然規模不大,但卻可以讓入館遊客逛上半天,主要是因為館方很用心為每隻生物做介紹,像模型展示格的小水槽裡放的都是珍貴的深海生物,有些生物實在是太罕見了,飼育員乾脆在解說上寫著「種類太多了,實在搞不清楚是什麼」,或是「我也不太確定牠的名稱,有請大神指點」、「查起來超麻煩的」。 竹島水族館還有一項最大的賣點,就是海洋生物觸摸區,開放的水槽裡擺放了例如全身都是刺的毬栗蟹、像大蜘蛛的高腳蟹、海蟑螂的親戚大王具足蟲等5、6種生物,大人們害怕不敢摸,小孩們卻拿起來捧在手心好像抓到寶可夢一樣興奮。

小朋友捧在手心的大王具足蟲。(https://goo.gl/wcLBg8)

飼育員「叫賣」毬栗蟹,讓原本有點害怕的女遊客燃燒「主婦魂」伸手觸摸。(https://goo.gl/Z2a9dO)

這時有飼育員為了幫助大人們親近這些海洋動物,會切換成魚販模式,拿起毬栗蟹開始叫賣,「來來來,這位歐酷桑,毬栗蟹大拍賣,一隻4千圓,兩隻算6千」,原本有點害怕的媽媽也忍不住動手摸了摸飼育員手上的毬栗蟹,「主婦魂」燃燒直說「好便宜」。

毬栗蟹為什麼這麼便宜?飼育員解說,因為牠全身都是刺不好處理,吃起來超麻煩,所以才會賣得便宜,不過只要水煮就相當美味。

竹島水族館在中村的指點下,將水族館當海產店經營,搶救貧窮大作戰6年有成,現在每天平均有逾千人入場,2016年度(2016年4月1日至2017年3月31日止)有39萬8194人入場,創下歷史新高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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