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時多雲

瞭望之窗》「川習會」為美中關係奠下穩定互動的基礎了嗎?

川普揚言「北京若不處理北韓,那美國就自己來」,乍聽之下好像虛張勢聲,但他決定在「川習會」舉行期間用五十多枚戰斧飛彈「伺候」用化學武器攻擊反抗軍的敘利亞阿塞德政府,不也是向習近平傳達他強硬的風格?北京或許能夠拉攏白宫內部的「親中派」,但也別輕忽川普任命的那幾位他尊崇有加的軍事鷹派。因此未來在南海與朝鮮半島安全議題上,美中的軍事和外交角力仍是未爆彈。

托克維爾

眾所矚目的「川習會」落幕,在雙方各自公開的發言裡,沒有出現令台灣憂心的內容。由於這場「川習會」被定位是「工作訪問」,因此也沒有簽署共同聯合聲明。原本台灣擔心會否成為美中元首談判交易籌碼,或者被北京運作聯合聲明的文字傷害,暫時可以鬆了口氣。只要川普沒有事後在推特上放炮,習近平應該也可以安心。倒是美中兩強領袖初次見面的媒體焦點,被川普決定空襲敘利亞的攻擊行動給大幅轉移。或許這正合了習近平和川普的意,因為兩人對這場首度交手的戰略思考和算計各有異同之處。

從肢體動作來看,即使沒有跟日本首相安倍的熱情握手,川普也未給近平太大的難堪,至少不像面對德國總理梅克爾那般沒有風度地拒絕在媒體前握手。因為美中雙方都有共識,這場「川習會」只是禮尚往來、相互探底的第一回合交手,定調就是替美中關係「重新開機」(Re-set),未來期待在重大議題上能夠尋求「以結果為導向」(Result-based)的合作。這也是美國國務卿提勒森會後向媒體說明的,川、習會談的氣氛和默契不錯。雖然川普依舊在第一天的晚宴上「虧」習近平什麼都沒讓,但顯然他在幕僚的提醒下,已經很克制。再加上「川習會」進行同時,川普還做出空襲敘利亞的重大決定,甚至一度離場向媒體說明最新發展,儼然一副可以同時處理美中關係和中東危機的「總統樣」,也略為扭轉近來諸多內政施政不彰的晦氣。

從肢體動作來看,即使沒有跟日本首相安倍的熱情握手,川普也未給近平太大的難堪,至少不像面對德國總理梅克爾那般沒有風度地拒絕在媒體前握手。(AP)

習近平也是投桃報李,因為他的戰略目標並非是和川普達成重要的合作,而是要避免在十九大前出現雙邊關係的危機和衝突。習近平要的主要是出口轉內銷,形塑和川普平起平坐形象,在十九大前證明他有能力管理美中關係。

「川習會」後到十九大前,習近平還會出席五月的「一帶一路」會議、七月G20會議、八月解放軍建軍90週年閱兵和秋天的「金磚四國」會議等一連串國、內外「造勢」活動。 暗地裡習近平的盤算,先前已經成功將川普拉回美國既有「一個中國政策」的軌道,化解立即的危機,再來就是趁川普團隊尚未到位、且欠缺經驗,防止川普立即對中國展開貿易戰、進而擱置美中歧見,拉長戰線,在川普念茲在茲的北韓議題上虛應以對。因此,儘管川普事前數度嗆聲要北京拿出行動來認真約制平壤,提勒森會後的說明只有輕描淡寫地說習近平同意和美國合作以說服北朝鮮中止核武發展計劃。習近平在會中有否更具體回應川普,外界難以一窺實情,但若川普事後沒有在推特上抱怨,那就有令人遐想空間。

另一方面,從《新華社》發出的新聞稿明顯看出,習近平極力要營造美中兩強G2的印象,藉以深化他所謂的「新型大國關係」。甚至有人揣測提勒森日前訪問北京時,當著習近平的面說出「不對抗、不衝突、相互尊重、合作雙贏」,遭外界誤解是替「新型大國關係」背書。歐巴馬八年來從未接受的北京說法,在川普政府一上台沒多久就被北京「吃豆腐」,等同為北京打開處理台灣、西藏、香港、南海乃至其他涉及其「核心利益」議題的大門。

《新華社》的新聞縱使沒有明講,但呈現的基調仍是如此。包括習近平強調「要有一千條理由把中美關係搞好,沒有一個理由把中美關係搞壞」,以及「合作是中美兩國關係唯一正確的選擇」等說法,在在就是要鋪陳「美中新型大國關係」。

習近平的投桃報李,是因為他的戰略目標並非是和川普達成重要的合作,而是要避免在十九大前出現雙邊關係的危機和衝突。(AP)

川普當然沒有輕易上鉤,他的女婿庫許納、女兒伊凡卡,以及白宮、財政部那幫來自高盛集團的企業家們也沒有那麼容易就被北京收買,因為北京還沒將具體的交易籌碼擺上桌子。別忘了川普也許還沒學會當總統,但他至少是商場談判老手。如果只認為他是「紙老虎」,恐怕也會有誤判之虞。舉凡他拉高分貝批評中國是匯率操縱總冠軍,又不費一兵一卒、只用「一中政策」就換來習近的投懷送抱和高度讚賞,誰又能低估他的政治手腕?

川普揚言「北京若不處理北韓,那美國就自己來」,乍聽之下好像虛張勢聲,但他決定在「川習會」舉行期間用五十多枚戰斧飛彈「伺候」用化學武器攻擊反抗軍的敘利亞阿塞德政府,不也是向習近平傳達他強硬的風格?北京或許能夠拉攏白宫內部的「親中派」,但也別輕忽川普任命的那幾位他尊崇有加的軍事鷹派。因此未來在南海與朝鮮半島安全議題上,美中的軍事和外交角力仍是未爆彈。

川普在「川習會」舉行期間用五十多枚戰斧飛彈「伺候」用化學武器攻擊反抗軍的敘利亞阿塞德政府。(圖:白宮)

「川習會」除了提供兩人彼此熟識的機會,讓各自出口轉內銷來強化國內領導,唯一具體的結論就是要改變原本歐巴馬時代與北京建立的「戰略暨經濟對話」(S & ED機制)。根據雙方共識,未來的高層對話將細分為四個新的機制,分別觸及外交安全、全面經貿、執法與網路安全,以及社會與人文等四大領域。易言之,未來美中兩國將更細緻地透過議題區隔來進行高層對話。這四個新的對話機制如何進行仍有待確認,但至少美國財政部長穆努勤在「川習會」後隨即就與中方對口進行有關雙邊投資協訂,以及解除中國對美貿易關稅障礙的談判。

總而言之,這場「川習會」始於北京對於川普不可預測性的急迫感,因此透過各種政商人脈管道,儘早進行兩人初次探底與認識的會面。雙方都有默契這場會晤無法解決目前的歧見,但皆同意建構新的對話機制,強化爭議的解決與共同目標的合作。川普用他一貫的高業談判手法先行喊價,然後派出親信和家人進行斡旋。習近平則是沈著接招,權衡內部需要,透過事先溝通,克服與川普見面出現有失顏面的可能,但在關鍵議題上則是採取拖字訣,延長戰線。

這只是兩人第一回合的交手,多採取試探性步伐,避免先出拳露出弱點,遭對手識破反擊。下一回合的交手,才是見真章的浴血交鋒。要說已經為美中關係奠下穩定互動的基礎仍言之過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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