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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

林濁水觀點》台灣是誰的籌碼?

台灣的確不應該成為籌碼,但是北京不以台灣為籌碼嗎?所以應該遠美親中嗎?堅持一中政策甚至一中原則台灣才不會成為籌碼嗎?還有,馬總統的一中各表和中國一中原則真的相容,而美國支持嗎?

林濁水 

自從生意人川普當上美國總統後,台灣會不會成為川普做生意的籌碼便一直是個議題,這使得蔡總統不得不保證說,「我聽過籌碼說,但我們有能力面對這些,並且以台灣的利益優先」。提勒森也回應說:台灣人民是美國的朋友,不應該被視為談判籌碼。

事實上,在無政府的國際政治領域,國家間任何友好的行為都不可能是片面「讓利」不求回報,換句話說,一個國家利用另一個國家當做權力政治運的籌碼是難以避免的事。像是美國運用過去蘇聯、現在俄羅斯的威脅,讓歐盟接受美國的領導;史達林運用美國的威脅,當中國的老大哥;美國運用中國聯中制蘇...例子比比皆是。

提勒森訪中與王毅會面。(AP)

在強權角力時,大國間都這樣互相運用為籌碼了,處在衝突的權力中心間的中、小型國家當然更免不了成為強權角力的支撐點,或者是籌碼。而中小型國家一旦被運用,若有報償往往非常豐厚,若有代價也慘不忍睹。

最誇張的例子是,在冷戰早期,美國運用台灣做為籌碼,讓蔣介石守住「太平洋不沈的母艦」台灣,報償是小小幾百萬人口的中華民國,竟在可以代表數億人口的中國,在聯合國高坐在常任理事國的位置上,不只是這樣,無論在越戰或韓戰期間,成為強權角力下的戰場的韓越固然慘透了;但台灣和同處於角力前沿的日本、韓國反而在經濟上趁勢起飛。成為報償豐厚的籌碼,當時國民黨政權就是因此沾沾自喜,意氣風發;只是當時超額的報償一旦被追討,連本帶利吐出來的結果,代價就慘透了,竟被逐出聯合國,和所有的中等以上國家的邦交更都斷了。

在無政府的國際政治領域,國家間任何友好的行為都不可能是片面「讓利」不求回報。圖為毛澤東與尼克森。(維基共享)

在川普上台說要檢討一個中國政策後,一些過去被歸類為比較友台的美國智庫人士紛紛嚴厲批評不可以,因為這是把台灣當籌碼的作法;奇特的是北京也大大反對。北京反應分成非常不同的兩路,官方正式的說法不是台灣不可以當籌碼,而是「一中原則」或「一中政策」不可以當籌碼;至於北京涉台學者則警告台灣會變成美國的籌碼。前者怕一中被翻案,後者怕台灣進一步親美。

然而,真相是美國一中政策的正是蔣介石拒絕美國兩個中國政策後,道地的把台灣當籌碼的產物。

先是在1970~1990年,在美國聯中制蘇的戰略中,台灣被當討好北京的籌碼;到了冷戰結束,雖然像李潔明等外交官,認為蘇聯既然已經瓦解,美國一個中國政策就應該揚棄,但是一中政策仍然被留下來做為綏靖北京之用,前者台灣固然是籌碼,後者也沒有什麼不同。站在台灣是一個主權獨立國家的立場來說,除非是「一中一台」,否則美國的一中政策或中國的一中原則都不能接受;至於「兩中」雖然比起中美兩國目前的立場,對台灣算是有利,但是中美兩國迄未能接受。

馬總統不久前在美國,公開強調各方都不應該放棄一中立場,否則台灣將成為籌碼。但是問題之一是,無論是一中原則或是一中政策產生的背景來看,維持一中政策正是繼續維持把台灣當籌碼的政策。

馬英九不久前公開強調各方都不應該放棄一中立場,否則台灣將成為籌碼。但無論是一中原則或是一中政策產生的背景來看,維持一中政策正是繼續維持把台灣當籌碼的政策。(記者廖振輝攝)

問題之二是,何嘗只有美國運用台灣做為權力角力的籌碼,北京還不是一樣,最典型的例子正好就是發生在馬總統身上。

馬總統總是強調他恪守九二共識、一中各表,所以兩岸關係愈來愈好,好到終於在他卸職前夕有了轟動世界的馬習會盛事。事實上,習所以主動會馬,關鍵根本另有所在,那就是2015年歐習會中,歐習兩人為南海問題相爭不下,會後歐巴馬馬上派艦巡弋南海,在那關口上更有菲律賓提的南海國際仲裁案,即將宣布中國所謂的九段線是否合法,情勢非常緊張。

在之前,馬總統曾在美國壓力之下,對中國九段線的依據所在的11段線態度低調模糊,因此習便主動邀馬習會,並在會中一再希望馬在南海議題上明確的站在北京的一方。會後,馬總統果然不顧美國的反對,在南海議題上敲鑼打鼓聲援北京,那時馬習簡直是你儂我儂好得不得了。

馬習會後,馬英九不顧美國的反對,在南海議題上敲鑼打鼓聲援北京,那時馬習關係簡直好得不得了。(記者羅沛德攝)

問題是,等到南海仲裁案告一段落,馬總統下台到馬來西亞訪問時,北京對他的打壓一點也不手軟。北京強迫主辦單位把台灣前總統的頭銜取消,或改成前領導人或馬英九閣下、華人領袖,連他原來的演講題目以「台灣與東協經濟更緊密的前景」都必須「去台灣化」、去「外交意涵化」,改為「世界華人的未來」。

馬總統氣壞了,取消了原訂與媒體茶敘的行程,並另外召開記者會表達抗議:

「過去我是推動兩岸關係最賣力的人物,還被罵了八年『親中賣台』,不當總統之後為什麼還要受到這樣的羞辱,這會使大家感到心寒,我就算沒有職位,但還有尊嚴!」

可見,在南海國際爭端上,馬總統完全被當成了用過即丟的籌碼。

不只是這樣,民進黨過去在南海主張的立場依據的是「事實佔有」太平島,而不是中國在南海有「歷史性水域」。民進黨這立場既符合國際海洋公約,又符合真正的歷史事實,而且可以不致於和美國及南海各國對立;但是蔡總統就職後為了避免和北京有所岐異,便放棄了民進黨的傳統立場而採取「馬規蔡隨」的立場;不料由於仲裁案已結束,北京不只不認為需要有什麼回報,反而繼續對台冷處理甚至打壓。

台灣的確不應該成為籌碼,但是北京不以台灣為籌碼嗎?所以應該遠美親中嗎?堅持一中政策甚至一中原則台灣才不會成為籌碼嗎?還有,馬總統的一中各表和中國一中原則真的相容,而美國支持嗎?

太阿Q了!在道德上一個國家不應當把另一個國家當籌碼,但是在無政府的國際社會,這行為卻難消失,客觀條件是嚴酷的,我們不能不切實際地幻想;所幸,當前強權也沒有可以為所欲為的能力,我們仍然有不喪志地維護自己核心價值的空間,以這樣穩健的態度出發面對機會和危機,比為籌碼兩個字疑神疑鬼妥善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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