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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

酸青週記》什麼活動都加上「社造」好像就很潮

社造是什麼?社造就是「社會改造」,透過「社區營造」,彌補政府在各個領域治理能力不足的功能,扶正文化危樓,磨亮被遺忘的事物,進而在以利益為主的各項開發中,能夠看見另一端那長久被隱藏的價值。

范綱皓

台灣從1994年開始,由文建會副主委陳其南推動的「社區總體營造」,至今已超過二十個年頭。這項重大的社會工程,對台灣來說,有重要的意涵。

社造是台灣社會力的表現

80年代是台灣社會運動的高峰,累積了許多進步的價值與理念,到了90年代逐漸由社造接手,成為社會改革的重要動力之一。

社造,並非取代社會運動,而是將社會運動的理想,具體落實到日常生活中,即所謂社會運動常態化。所以,社造其實是社會運動的一種。許多推動社造的前輩,他們對社造的期許,是希望社造能夠走出一條新的路,為社會改革的實踐帶來新的可能。

文建會前主委陳其南推動的「社區總體營造」,至今已超過二十個年頭。(資料照,記者凌美雪攝)

社造就是社會改造

如此看來,社造最重要的核心概念,就是希望可以解決社會中的各種問題,將進步的價值,轉化成具體的社會變革。社區營造的目標就是要做社會改造。

要進行社會改造,必須先喚起社區成員對於公共事務的熱情與意識,改善社區的生活環境,更重要的是,社造如何回應尺度更大的鄉鎮市、城市乃至於國家的社會問題?社造不只是打造一個新的社區,它還必須催生一個關心公共議題、樂於提出各種解決方案的公民社會,進而創造一個新的社會。社區營造,不只改造空間,也是在「造人」

但是,台灣實際在推行社造時,面臨許多問題與瓶頸,甚至是危機,導致「社會改造」的目標,經常受到阻礙。

台南市南區喜樹地區就曾進行社區營造活動,頗受好評。(資料照 記者王俊忠攝)

瓶頸一:社造被國家機器收編

在國家發展的過程中,無可避免將會遭到許多挑戰。在全球化快速經濟變遷、空間不斷重組的情況下,國家藉由社造來面對國家發展過程中所經歷的社會衝突、生態環境的破壞、生活品質的惡化、人際關係的疏離、公共事務的輕忽、文化與歷史的消失,以及凡事向錢看的功利主義。

社造也有修補政府在各個領域治理能力不足的功能。因此,自文建會提出社造概念以來,政府投入越來越多的資源、補助,被越來越多人擁護,變成從地方到中央政府都朗朗上口的重要政策。

社造在二十年之間,廣泛地在全台灣各地開展,主要的發動者可以分為三類:一為政府(文化部門、農業部門),二為民間團隊(基金會、規劃公司、顧問團隊),三為由社區工作者組織的社區團隊(社區協會、里長、媽媽教室)。政府提供資源,民間團隊提供專業知識,社區團隊則負責扮演行動者與社造的基地。

三者的互動貫穿了台灣社造的整個過程,也決定了一個社區的走向。謹守由下而上原則、社區優位、朝向爭取「市民城市權」的專業者,便能讓社造走在較為正確的道路上。

不過,事情的發展往往相反。在全台各地經常可以發現一種狀況:政府編列預算(有些地方政府,由議員發動,要求文化部門編列相關預算),發配資源,外包給民間團隊的專業者,進入社區「做社造」,民間團體也成為政府在社區中的代理人。

社造有修補政府在各領域治理能力不足的功能,由政府編列預算,外包給民間團隊的專業者執行,但因為仍是「公部門出錢」,難免「報告比成果重要」,不見得有社造的實質效果。圖為市長鄭文燦與隊伍一同踩街。(資料照,記者邱奕統攝)

這樣由上而下的「做社造」方式,最近越來越常見。桃園市文化局今年辦了「閩南文化節」,並納入「藝閣嘉年華」,以「藝閣+社造」為主軸,由居民展演自己的故事、實踐自己的創意。然而,檢視其社造成分,含量恐怕不是太樂觀。

文化局外包給民間團體,由他們再去社區找居民來做藝閣,辦了一個熱熱鬧鬧的嘉年華,甚至還把居民做的藝閣從社區搬到文化局展覽,將藝閣文化束之高閣,「櫥窗化」活生生的在地文化。

如果希望民眾了解藝閣文化,或許比較好的方式是想個辦法把民眾帶到當地,讓社區居民向民眾導覽、解說什麼是藝閣文化,實作簡易的藝閣。一個由下而上,經過紮實組織的社造,幾乎都可以找到一群熱情的居民來做導覽。

嘉年華、踩街,往往淪為曇花一現的節慶活動,鮮少由下而上的居民自主參與過程,喚起居民社區意識,更無任何改造社會的長期計畫。文化局宣稱的社造過程,既沒回應真實生活的困境,也沒解決社會的問題。

「藝閣嘉年華」如同放煙火般,倏忽即逝,留下幾則沒人關心的新聞,幾疊沒人在乎的成果報告。唯一的功能,大概只剩下:市長好像很關心文化,下次投給他好了。

老實說,嘉年華式的文化活動各地方政府都在辦,社造也並非不能為政府所用,而是不能濫用「社造」,不是把文化推廣活動加上「社造」兩字就變得格外有意義。

此時,不是社造的社造活動,就會使得由下而上從事社會改造的社區營造,看起來就像是任由政府由上而下收買地方樁腳、鞏固頭人派系的工具。

今年7月登場的「閩南文化節」包括創作競賽,歌手表演和藝閣靜態展出,然而檢視其社造成分,含量恐怕不是太樂觀。圖為「藝閣嘉年華」踩街活動。(資料照,記者謝武雄攝)

瓶頸二:社造失去想像力,參與淪為形式

以社造為名,由上而下的文化工程,也經常把其他社區的「成功」案例,依樣畫葫蘆,複製貼上到在地的社區中。

例如:全台隨處可見的農村彩繪藝術、眷村文化保留運動(高雄、台北、桃園都在推眷村文化節,且為了保留眷村又把社造搬出來)。

我並不是說農村不可以彩繪外牆、搞農村藝術,也無意反對眷村保留、否定眷村文化與歷史的重要性,而是當政府成為主要的資源提供者,政府、民間團體的專業者,扮演的角色是什麼?社區為什麼要搞農村藝術、眷村保留?是為了改造什麼?帶來什麼樣的願景?

彩繪外牆、搞農村藝術、記錄與展示眷村歷史,都是為了更遠大社會改革目標的手段,而不是目的本身。但是,它們都成為文化部門的最終目的。

看到別人的農村彩繪,吸引很多觀光客,就把整套做法搬到在地社區,再邀居民來參與,辦一辦展、活動。這一點也不民主,也不是參與。社區居民要做什麼、空間要改成怎樣,都已預先被決定,他們只是被動來參與早就被規畫好的活動、替既定的空間規畫背書,這算得上是「由下而上」的社區參與嗎?居民參與,應該是能夠讓居民決定做社造的目的與解決方案,經過專業者的協助,讓居民充分參與,才能提高找出具創新解決方案的機率。

新竹市舉辦眷村文化節,邀請民眾一起感受眷村懷舊氛圍,表演卻淪為形式。(資料照,記者蔡彰盛攝)

瓶頸三:努力在實質空間的營造之外,做更多事

社造,不只是實質空間的營造,更應該關照身邊的區域、城市、國家的社會脈絡與自己有什麼關係。

另一個眷村保留的案子,是屏東勝利新村將軍之屋,是日治時期的空軍軍官宿舍,二戰後由空軍第六聯隊接收,改為空軍眷村。距離勝利新村不遠處有一屏東機場,是日治時期的第一座飛行場,現在正面臨拆遷的議題,勝利新村應該難以置身事外。

屏東機場是日治時期的第一座飛行場,有其歷史意義,但各種「社造」卻還是無法讓它「起死回生」,目前的圍牆外雜草叢生。(資料照,記者葉永騫攝)

社造的理想是為了回應更大的社會議題。在保存眷村記憶、修復歷史空間之餘,如何透過社造,帶動與機場有關的人們,討論機場的去留、後續的再利用方案?如何透過社造,讓後代子孫不因都市更新,而忘記屏東曾經有一個機場?

如果行有餘力,或許還可以反省遍地開花的「眷村保留」、「眷村記憶」該如何才能不成為陳腔濫調的文化工作?這些工作,都格外重要。

屏東眷村生活回味展,讓民眾實際走入昔日的眷村場景,頗具逸趣。但如何才能不成為陳腔濫調的文化工作,讓時代記憶延續,才是真正的課題。(資料照,記者羅欣貞攝)

找回社造的價值與熱情

當前社造的困境顯而易見,我們將一切的操作聚焦在個別社區,誤把手段當成最終目標。社造萌芽初期,或許可以這樣操作。如今台灣的社造已經走了22個年頭,現在該是時候將社造的能量從個別社區釋放到社會之中,並回過頭想想「社造的初衷」—改造社會。

從地方到中央,當政府給予越來越多資源,社造不可以成為慣性,失去反思與批判的力道,只剩下不斷循環的申請補助、執行計畫、核銷結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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