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時多雲

Lin bay好油》傳統盤商壓榨農民好壞壞,現代電商拯救農民超棒棒!

生鮮電商如果無法以專業為後盾,建立比現行傳統盤商更優化的物流來降低運銷成本,只知道會轉單編故事,毫無盤貨、集貨,也沒有降低成本的能力,只靠一張嘴,這條路能走多久呢?

Lin bay 好油

隨著這些年物流業的蓬勃發展,過去缺乏物流的通路業者可以透過網路接單,再利用黑貓、嘉里大榮、新竹貨運等實體物流服務發送商品,形成電商經營模式,在電商發展多年後,不少大型生鮮電商也如雨後春筍般出現,提供消費者網購農產品的服務。不過,仔細觀察就會發現,多數生鮮農產品電商經營模式的起手套路都很類似。

這些電商創立的「初衷」不外乎是:農民辛苦耕作卻沒有穩定收入,又常因為天災沒有收成,一旦收成好又被盤商砍價,辛苦工作得不到應得的報償,之所以要出來從事生鮮電商,就是希望透過合作讓農民不要再被盤商剝一層皮,要連結消費者與生產者,要讓消費者吃到安全的水果,順便提升農民的收入...。

這些類似的「故事」在眾多生鮮電商官網上的「緣起」或是文字宣傳上都可以看到,標準的文青廣告手法-別人都是萬惡的,而我是正直有熱情的,為了打破不合理的結構,所以我自願跳下海巴拉巴拉~~

但傳統盤商真的就是壓榨農民嗎?不如讓我們先回頭來看看農產品產銷路徑。

一般農產品由產地到消費者手上的產銷可簡單分成以下幾個步驟:

1. 採收:自己能採收,當然還可以賺採收的費用,也有選擇要賣給誰的權力,如果連收成能力都沒有的,也只能依照口頭約定把產品賣給來收貨的販仔,再依照量跟品質等因素算錢。

2. 洗選、分級:利用水清洗,洗去表面泥沙或灰塵等,再依照農產品的規格,淘汰不合規格、外部老葉等部分,再依照大小、外觀分級多數的農民都沒有洗選的能力,因此部分會成立合作社或產銷班用共同洗選的方式,或是被販仔收去洗選。

3. 運送到交易地:農民不一定有足夠的交通工具能運送到拍賣、批發市場,因此也有可能做好洗選的動作後交給當地販仔做運送販售的動作。

4. 交易地銷售:在拍賣、批發市場進行銷售,由各地盤商收貨之後再交給各個消費通路。

5. 消費通路:大賣場、超級市場、菜市場、菜販、團膳商等通路,再銷售給消費者。

台灣的農產運銷是一個很複雜的環境,因為形式太多,有的農民甚至連收成的能力都沒有,只能選擇讓販運商收菜,於是他的產銷途徑就可能如下圖中的黑線,經過多層的產銷,農民拿到的批發價與市場零售價當然有很大的差距。

農產品產銷路徑圖。(作者提供)

但如果農民能自己完成收成、洗選、分級等動作、再交給各地的盤商發貨給菜販,在層數減少的情況下,農民拿到的批發價與市場零售價的差距就會減短,獲利自然提升。當然也可以透過黑貓這類物流直接運輸給消費者,這是最小的差距。農民做得愈多,價差就愈低;做得愈少,價差自然就愈高,道理很簡單。而相關農產運銷的書籍開宗明義也很清楚說明,農產運銷的成本是由:產品腐敗率、生產規模 、運輸距離、轉手層數以及運銷的競爭性...等多重因子控制。

當農產品有愈多不利成本的因素時,產地跟末端的價差自然就會愈拉愈大,但這些電商總是喜歡拿最不利的例子來做說明,企圖將產地與末端售價的價差導向是盤商掌握通路並且剝削農民,建立傳統盤商就是壓榨農民的萬惡形象,而這時現代電商就是拯救農民的天使角色。

舉個實例來看,這是「無毒農」這家生鮮電商在8月2日貼出來的文章,這家電商告訴消費者現行體制好壞壞,欺負農民,而他們之所以跳下來做電商就是要幫助農民。

不過,內行人看門道,無毒農是賣水果的電商,產品是水果百寶箱或是季節水果,根本就不賣菜,跟他們交易的也只有果農,拿菜農被剝削來說自己幫助農民,不是很奇怪嗎?

從下圖可以看到拿來當案例的高麗菜等級都是3或2,這代表什麼意思?一般的蔬菜送拍賣會分成特、優、良三個等級,而這三個等級之間的價差也很高。

7月12日台北一的高麗菜初秋品種交易價,上價22.2元,下價4.2元。(截自台北一市網頁)

參考7月12日台北一的高麗菜初秋品種交易價,上價22.2元,下價4.2元。什麼是上價?

根據果菜市場的上價:以當日該農產品總交易量中最高價格之20%,加權平均計算得之。下價:以當日該農產品總交易量中最低價格之20%,加權平均計算得之。中價:以當日該農產品總交易量中扣除最高最低價格各20%剩餘之60%,加權平均計算得之。

為什麼人家好的可以賣到1公斤22.2元,這位農民只能賣到3元?

再比對當天交易的等級、數量、件數、單價等在初秋找不到一樣的單,但從改良種可以發現符合的單,所以這個農民賣的是改良種,所謂的改良種就是夏天平地種植的較抗熱的高麗菜,這類型的高麗菜很難吃、纖維粗,甜度低,需求也少,所以價格很低,不是只有這個農民價格低,是大家都很低,生產消費者不需求的商品,價格會高才奇怪吧!

比對7月12日交易的等級、數量、件數、單價等,可以發現這個農民賣的是改良種。(圖:截自台北一市網頁)

菜價低就說盤商壓榨農民,盤商如果那麼好賺,怎麼我常常聽到合作社在抱怨哪個盤商跳票了,倒了錢都收不回來,而且聽說最近中央市場某個「草字頭」的盤商已經跳票好幾百萬了。

反而在拍賣市場裡幫助農民多半是盤商,盤商根本不需要吃下那麼多賣不出去的菜,但拍賣員通常拜託盤商買下,因為一旦賣不掉,農民損失更多,很多盤商會看拍賣員的面子把貨吃下,再自己認賠,畢竟相較之下,得罪拍賣員比認賠損失可能更大。

另外,內容中有一筆紙箱扣款6580元,內文底下的留言也提到高麗菜紙箱34元,敏豆紙箱22元,而這些內容一共有高麗菜74箱敏豆2箱,紙箱錢是2560元,為什麼會扣到6580元?根據農民本人表示是先預扣之後跟農會拿的箱子錢還沒有付,所以這張單的實際收入是4721元,而這家電商卻故意隱藏這個實際收入,只提701元。為甚麼不提敏豆的部分?一箱15公斤,扣完所有費用可以拿到1453元,平均每公斤97元耶。

電商故意隱藏實際收入,只提701元。(截自無毒農網頁)

賣水果的電商拿菜價低,說自己要幫助產銷,請問你哪位?會不會太往自己臉上貼金?

這種文青式行銷手法不但充滿惡意而且利用消費者的同情心大賺其財,才是最可惡的黑心商人。

如果電商真的要幫助「小農」,應該要從生產體系的改善做起,很多生鮮電商跟農民之間就是轉單的關係,根本沒有自己的預冷與冷鏈倉儲設備,現在連很多西螺果菜市場的盤商都有自己的預冷及冷鏈倉儲設備了,在專業上都比這些靠一張嘴天花亂墜編故事的電商好。

預冷與冷鏈倉儲為什麼重要?

夏季火龍果採收後,放進冷藏庫之後的溫梯變化。(作者製圖)

上圖是夏季火龍果採收後,放進冷藏庫之後的溫梯變化,如果不做預冷,只放進冷藏庫中,得要經過10個小時才能降到10度,31個小時才能降到5度,田間餘熱去除過慢,果品腐爛的機率就增加,缺少預冷設備,再加上為了節省運費用常溫運送,到了消費者手上果品腐爛機率更高。於是成本一路墊高,又要賣貴就只能靠編故事來騙,然後不斷強調他們賣的是價值不是價格。

而有些電商更惡劣,直接靠造假做生意。例如號稱產品皆來自產銷履歷農民,實際上只跟人家買個兩箱,剩下的貨都去批發市場拿貨,包裝後號稱都是該名農民具產銷履歷的商品,反正是不是有機、是不是無毒,消費者根本吃不出來。至於某些業者宣傳的無毒,根本不是農藥零檢出,而是一半的殘留標準,這種無毒標準未免也太寬鬆了吧。

生鮮電商是新興產業,有利潤表示市場有需求,也因此,國內幾家生鮮電商也開始投資建立起自己的冷鏈物流,創造出更多的需求,但如果生鮮電商無法以專業為後盾,建立比現行傳統盤商更優化的物流來降低運銷成本,只知道會轉單編故事,毫無盤貨、集貨,也沒有降低成本的能力,只靠一張嘴,這條路能走多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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