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時多雲

超A評論》從他山之石看台灣的「新南向」

新南向政策隨著民進黨政府上台成為顯學,儘管該怎麼運作、具體策略是什麼?民眾都還一頭霧水,但以中國、韓國各自推動的南向策略來看,也許政府應該拋棄過去強調政經等硬實力為主的外交思維,改以文化等軟實力做為與東南亞國家交流的基礎,才是真正有「新思維、新作為」的新南向。

陳尚懋/佛光大學公共事務學系教授兼系主任

蔡英文總統在競選期間以及勝選之後,不斷在許多場合拋出所謂的「新南向政策」,包括將成立新南向政策辦公室以及國家級智庫,一時間,新南向成為學術界與政治界的顯學,蔚為風尚。但目前為止,除了前外交部長黃志芳擔任新南向政策辦公室主任的訊息出來之外,一般民眾對於所謂的「新南向政策」到底要如何運作,都一頭霧水。甚至日前媒體報導,這個辦公室竟然還沒有開過一次會。

雖然我們可以給新政府多一些的時間去仔細籌劃新南向政策,但在此之前,我們也可以先看一下對東南亞一直很積極的中國與南韓是如何推動各自的南向政策,強化其與東南亞的關係。

首先,隨著中國大陸近幾年經濟實力的崛起,並希望改善與周邊國家的睦鄰友好關係,因此逐步擴大與東南亞各國的交流面。主要策略之一就是透過孔子學院推廣漢語,目前在東南亞8個國家一共成立30間孔子學院,包括:泰國14所、菲律賓4所、新加坡1所、馬來西亞2所、寮國1所、印尼6所、柬埔寨1所、越南1所;至於孔子課堂則有泰國11所、新加坡2所、柬埔寨3所與緬甸3所等4個國家共19所。中國大陸透過孔子學院與孔子課堂,安排志願者教師前進東南亞國家進行漢語教學的工作。

中國為推廣漢語,目前在東南亞8個國家一共成立30間孔子學院。透過孔子學院與孔子課堂,安排志願者教師前進東南亞國家進行漢語教學的工作。(https://goo.gl/9qpMNp)

策略之二,就是中國大陸有為數眾多的高校提供東南亞語的專業人才培養,其中有超過30所高校提供泰語專業,大部分都集中在雲南與廣西兩省,包括:雲南大學、雲南民族大學、雲南師範大學、廣西大學、廣西民族大學、廣西師範大學等重點學校,以及北京大學、北京外國語大學、上海外國語大學、西安外國語大學等,每年培育泰語專業人才相當多。反觀台灣目前只有12所大專院校開設泰語課程(注意喔,是泰語課,而非泰語專業),與中國大陸的落差極大。

至於在泰國的回應方面,許多的教育單位也注意到中國大陸年輕人這幾年出國留學的需求不斷增加,且對於前進東南亞有極高的熱衷程度。因此有許多的大專院校紛紛針對大陸留學生推出中文授課的大學部或碩博士專業課程,降低中國學生出國留學的語言障礙與門檻,吸引其前來就讀,包括:正大集團(CP Group)所屬的正大管理學院(Panyapiwat Institute of management)、暹羅大學(Siam University)中華國際學院、蘭實大學(Rangsit University)中國國際學院、博仁大學(Dhurakij Pundit University)中國—東盟國際學院等。這些為數不少的中國留學生到泰國完成學業後返國,自然成為中泰兩國關係的先鋒,有助於往後的中泰兩國交流。

其次,南韓於1997年亞洲金融風暴之後,在國際貨幣基金(International Monetary Fund, IMF)的介入,以及政府的協助之下,大力扶植影視產業並向外輸出。一時之間韓劇與韓星席捲全世界,從《冬季戀歌》的裴勇俊、《來自星星的你》的金秀賢,到《太陽的後裔》的宋仲基,從Super Junior、少女時代到最近周子瑜所屬的TWICE女團,韓流的魅力無法擋。南韓知名團體2PM甚至延攬泰籍藝人NichKhun加入,有效拉攏泰國與南韓之間的流行文化,2PM也被委任為泰國觀光大使。韓國觀光局更為了吸引泰國觀光客前往南韓旅遊,於2010年贊助泰國電影公司GTH拍攝《你好,陌生人》(Hello Stranger)一片。該片全程在南韓拍攝,將南韓的知名觀光景點與韓劇拍攝景點(冬季戀歌、咖啡王子一號店)融入劇情當中,上映之後獲得廣大泰國民眾的青睞,成為2010年度泰國票房賣座冠軍的電影之一,一舉帶動泰國人前往南韓旅遊的熱潮。

泰籍藝人NichKhun(圖)加入南韓知名團體2PM,有效拉攏泰國與南韓之間的流行文化。(www.soompi.com)

根據南韓觀光局提供的資料顯示,2003年時,一年只有78,243名泰國人前往南韓旅遊,2009年時,前往南韓旅遊的泰國人已經達到190,972人次,2010年《你好,陌生人》上映之後,前往南韓旅遊的泰國人高達260,718人次,2011年時,前往南韓旅遊的泰國人已經達到309,143人次,2014年時更達到歷史紀錄之466,783人次。

總計從2003年到2014年,前往南韓旅遊的泰籍觀光客人數成長超過五倍之多,所引發的商機絕對超過當初贊助電影拍攝時所預期的效益,顯見南韓政府的策略選擇相當成功。

韓國觀光局於2010年贊助泰國電影公司GTH拍攝《你好,陌生人》一片。該片全程在南韓拍攝,將南韓的知名觀光景點與韓劇拍攝景點融入劇情當中,上映之後獲得廣大泰國民眾的青睞,成為2010年度泰國票房賣座冠軍的電影之一。(維基共享)

看完中國大陸與南韓對於東南亞的重視,那台灣呢?

難道台灣只有挨打的份嗎?其實不然,記得2004年當我在泰國從事博士論文的田野調查時,當時曼谷年輕人聚集處「暹邏廣場」(Siam Square)最大的購物商場MBK外牆上,掛著是台灣歌手周杰倫(Jay Chou)代言Panasonic手機的廣告看板。離開曼谷市區,在泰國鄉下地區常見的摩托車店,門口掛的是台灣男子偶像團體F4代言YAMAHA機車的店頭廣告布條。在泰國的唱片行買得到台灣歌手發行的新專輯CD,打開電視看得到台灣拍攝的偶像劇:《流星花園》、《轉角遇到愛》等等。當時的台流成為引領泰國流行風潮的重要指標。

不僅如此,2008年上映的泰國電影《愛我一下‧夏》(Hormones)(泰國於2008年3月20日上映,票房約八千萬泰銖;台灣於2008年12月12日上映)中,還有台灣演員陸廷威參與演出,飾演一名來自於台灣的歌手,片中女主角為了追星,特地去學華語(而且是繁體中文),只是為了與偶像明星溝通,顯見在當時台流的風行程度應該是高過韓流。

2008年上映的泰國電影《愛我一下‧夏》中,還有台灣演員陸廷威參與演出。(圖:網路)

問起泰國友人對台灣的印象,Jay Chou(2011年上映的海苔億萬富翁一片中,男主角誤將周杰倫認為是韓國人,為符合當時社會哈韓的風潮,一度要將小老闆海苔取名為周杰倫,顯見當韓流已經壓過台流)與F4是共通的答案,台灣的流行文化早在多年前就已開始進入泰國市場,深入泰國年輕人的日常生活之中。但這幾年來台流後繼無力,慢慢輸給韓流,最主要的原因即在於台流並未獲得台灣政府的支持與業者的後續關注。以致於現在泰國人只能看著一直重播的台劇「包青天」,影響力完全輸給青春無敵的韓流。

台灣政府從2008年後開始推動文化創意產業,希望透過文化創意產業的發展帶動台灣另一波的經濟成長,而文化創意產業似乎也可以作為台灣與東南亞國家(尤其泰國)交流的重要橋樑。

事實上,台灣與泰國在文化創意方面的民間交流早已在進行之中,除了上述台灣向泰國輸出的流行文化之外,泰國也開始向台灣輸出文創產品與服務,且有逐漸加溫的趨勢。

幾年前,大眾銀行連續三年每年花費高額的經費,找來泰國最知名廣告導演Thanonchai Sornsriwichai拍攝三支企業形象廣告,分別為:「2010年母親的勇氣篇」:敘述一位台灣老媽媽在語言不通的情況下勇敢獨自出國,只為了幫嫁去中南美洲的女兒坐月子;「2011年不老騎士篇」:描述一群台灣的不老騎士在基金會的協助下完成騎機車環島的感人故事;「2012年生命樹篇」:講的是一位台灣人為了保護樹木、保護環境、保護自然,不惜賣掉公司的辛苦歷程。

泰國導演Thanonchai Sornsriwichai現為世界廣告導演中的翹楚,曾於一年中獲得26座全球廣告大獎,四度成為全世界得獎最多導演。(http://www.a49.com/)

大眾銀行「2011年不老騎士篇」:描述一群台灣的不老騎士在基金會的協助下完成騎機車環島的感人故事。(截自youtube)

相信很多台灣人可能都不知道這三支廣告是完完全全的泰國製造(Made in Thailand),另類的MIT。台灣的故事,由泰國人用鏡頭幫我們說出來,打動不少台灣人的心。若是往後台泰之間可以有更多的雙向交流,對於提昇兩國關係也大有助益。

台灣跟東南亞(泰國)的民間交流一直在進行,但後續需要政府的大力推廣與協助。希望新政府的新南向政策可以拋棄過去強調政經等硬實力為主的外交思維,而改以文化等軟實力做為與東南亞國家交流的基礎;並放棄過去短期打游擊的方式,而改以長期穩定交往的方式,改善與東南亞國家的關係。

讓南向政策4.0能成為一套具有「新思維,新作為」(New Thinking, New Action)(此為泰國前總理塔克辛Thaksin Shinawatra於2001年大選時所喊出的競選口號),與過去三波完全不同的「新」南向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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