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時多雲

兩岸與國際》中國於朝鮮半島的影響力在衰退當中

在朝鮮半島上,中國因外交手腕失當,進退失據,傷了朴槿惠的心,偏偏金正恩羽翼漸豐後,亟欲脫離中國掌控。失了南韓的信任,又不想碰北韓這個燙手山芋,看起來,短時間內,中國在朝鮮的影響力是不會回升的。

顏建發/健行科技大學企管系教授 

北韓和中國原本號稱是鐵哥們,但隨著中國日益富強,關係也在疏遠中。一九九0年代初,一些中國朋友的口裡便常透露出對於這位窮兄弟的不屑。政治關係始終立足於社會關係;社會關係變差了,政治關係要好起來,很不容易。

唇與齒最親,偶爾摩擦免不了。在金正日過世前,北韓和中國的領導層終究維持著好關係。但2011年12月金正日過世後,金正恩與習近平卻從未謀面,相反地,習近平與朴槿惠直到去(2015)年9月已進行了6次的會談,親疏關係立判。三角關係最為敏感,更何況中國、南韓與北韓的關係更是複雜糾葛而理不清,任何一件小壞事都可以讓關係陷入惡化。偏偏年初以來金正恩的核試間接給中國帶來了很大的困擾,而北京方面外交處理的進退失據,裡外不是,怕是最大的輸家:

一、中國被北韓耍,面子盡失:今年1月6日上午北韓在咸鏡北道一帶測試氫彈。美元兌韓元的匯率從1:1188急貶到1:1197,達到三個月以來的新低。而當時正值人民幣兌美元匯率持續貶值,也讓中國經濟雪上加霜,進一步傷了中國經濟。過去北韓所進行的三次核試都有向美中做事前預告,但這次卻未如此。北韓的假想敵與出氣口是對準美國與南韓,但無疑地,中國也同時被捲進去。北京更感臉上無光。因去(2015)年10月10日北京曾派代表劉雲山參加慶祝北韓勞動黨建黨70周年大典,有意改善兩國關係,沒想道才三個月不到,北韓卻形同給中國一記耳光。

在金正日過世前,北韓和中國的領導層終究維持著好關係。但金正日過世後,金正恩與習近平卻從未謀面,相反地,習近平與朴槿惠直到去(2015)年9月已進行了6次的會談,親疏關係立判。(REUTERS)

不僅如此,今年1月27日美國國務卿凱瑞質疑起中國在規勸北韓的工作上用力不足,逼得習近平於2月2日遣特使武大偉抵達平壤說項。但,北韓於2月7日再發射「光明星四號」火箭,北韓藐視中國的姿態,十分明白。習近平之怒,可想而知。

二、中國將南韓推向美國,賠了夫人又折兵:為了對付金正恩的舉動,美國提議在南韓境內佈署戰區高空防禦飛彈系統(THAAD,薩德)。2014年5月美國便一直想把南韓拉入由美國主導的防禦系統,始終未能如願,北韓的激越行為提供了美國一個口實。只是,美國此舉不符合中國的利益。

王毅甚至以「項莊舞劍,意在沛公」以及「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來暗批美國。但中國顯然失了方寸。中方對於美韓部署薩德的不安固非杞人憂天,但一味的反對也不完全站得住腳。畢竟,南韓是直接受威脅者,才是決定是否佈署的關鍵主角。2月23日中國駐韓大使邱國洪竟傲慢地說,如果韓國部署薩德系統,會給韓中關係帶來負面影響。此舉令南韓外交部和青瓦台十分光火,罕見地高調回批。

凱瑞質疑起中國在規勸北韓的工作上用力不足,逼得習近平遣特使武大偉(中)抵達平壤說項。但北韓再發射「光明星四號」火箭,北韓藐視中國的姿態,十分明白。(AP)

兩段劇情對比出一個論斷:

金正恩想帶領北韓突破困境,美國才是他討價還價的對手,而南韓不管統一大業或避免北韓襲擊,也主要仰賴美國而非中國

形勢上,中國不僅在朝鮮半島的影響力在下降中,更未分別獲北韓與南韓的信任。形勢比人強,美國是老大,偏偏中國外交手腕失當,也將自己往後推。南韓內部人士透露,北韓1月進行核子試驗後,朴槿惠試圖與習近平通電,但習近平兩個禮拜都不接電話,後來外交部部長去電王毅,同樣不接電話,而觸怒了南韓。雖然最終通話了,但習近平也只是重覆中國官方媒體說過的話。早前朴槿惠不理美國反對加入中國主導的亞投行以及參加去年9月3日中國大閱兵,如今卻受此對待,情何以堪!

習近平對金正恩的冷落更是明顯,年輕氣盛的金正恩自然感到不是滋味。金正恩在媒體的形象並不討喜,但也許因為年輕掌權,又曾有金正日的調教,其狠勁遠非週邊國家領導人所能望其項背。韓國一些戰略專家評價:金正恩是權力嗅覺敏銳而長於計算的謀略家,和其父祖兩代相比,毫無遜色。

現在,他除了政權更進一步鞏固,似乎也在玩大國外交。都説北京不理會金正恩,恐非實情,畢竟,中國一直想綁住北韓,以控制朝鮮半島的局勢。實情也許反而是:金正恩並不想被中國掌控,他想的是與美國交手,既抬高行情與位階,又擺脱中國的羈絆。

5月8日金正恩高調在全國黨代表大會上露臉。金正恩身穿西裝及戴上眼鏡,畫面看來有點突兀,卻間接釋放了「西化」的訊息。金正恩一些政治的宣示,相較於現狀,是有牛肉的;他想告訴外界,北韓要與外界交好、走出封閉,包括:北韓不會首先使用核武、參與國際經濟、願意與敵對國進行關係正常化、以及敦促與南韓對話,尤其是軍事官員之間的對話,以降低邊界緊張。這是向外界伸出和平橄欖枝。

5月8日金正恩高調在全國黨代表大會上露臉。金正恩身穿西裝及戴上眼鏡,畫面看來有點突兀,卻間接釋放了「西化」的訊息。(REUTERS)

從這個角度看,5月31日李洙墉訪北京,而同一天韓國國防部也宣佈在江原道元山地區試射一枚疑似「舞水端」中程彈道導彈,是北韓玩大國外交的第一步。北韓專家李維亞(Evans J. R. Revere)解讀為,金正恩在發出信號:如果北京不幫助北韓,他將繼續造成麻煩。

韓國媒體稱,李與習兩人對話僅20分鐘,不可能有深度交談,北韓請求中國提供100萬噸糧食援助,中國方面表示可以提供50萬噸以下。打了折扣可以對美國交代,也是「人情留一線,日後好見面」的作為。但由中方重申「在半島問題上的立場是一貫的、明確的」看來,應仍會執行聯合國的決議,繼續對北韓制裁。

而北京既失南韓的信任,又不想碰北韓這個燙手山芋,那麼短時間內,下降中的北京對朝鮮半島之影響力,還看不到回升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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