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時多雲

國際聚焦》美國對兩岸關係的政策應更關照中國內部情勢

民進黨重新拿下政權,且成為國會過半的第一大黨後,中國動作頻頻,讓美國也不得不關切兩岸情勢。然而,看似僅著力於「向外」的干涉、打壓,並不是中國唯一需被關切的部分。香港的自決意識崛起、習近平對內塑造的清廉形象因「巴拿馬文件」受的重創、趨緩的經濟成長……等,更是不得不密切關照的情勢。

劉世忠

就在距離520總統就職不到一個月的時間,美國華府智庫「戰略暨國際研究中心」(CSIS)學者葛來儀(Bonnie Glaser)日前發表一篇主題為「蔡英文就任台灣總統之際的兩岸關係前景」報告。葛來儀預測,兩岸關係短期內有三種可能性發展:一是台北和北京找到足夠共識來維持、發展關係,包括持續馬英九執政八年來所建立的官方與半官方對談管道,以及其他解決問題的機制,同時找出一個可以像「九二共識」如此模糊、又能在雙方都能接受的情況下描述兩岸關係的「新方程式」。

美國華府智庫學者葛來儀在日前「戰略暨國際研究中心」官網發表一篇主題為「蔡英文就任台灣總統之際的兩岸關係前景」報告,談論兩岸短期關係的發展。(圖:csis.org/expert/bonnie-s-glaser)

第二是兩岸無法達成「新方程式」,但蔡英文提供了「額外保證」,來阻止北京採取對台懲罰性行動,讓北京等待蔡英文就任後對她所採取的作為「聽其言,觀其行」。在此情境下,北京可能悄悄地中斷海基、海協兩會與陸委會、國台辦對話管道、減少陸客來台、反對後續兩岸協商,以及壓縮台灣參與國際組織的空間。

第三是北京認定蔡英文真的有推動台灣獨立的意圖,進而採取一系列向民進黨施壓和懲罰的行動,包括中止既存兩岸協議的執行、鼓勵台灣的邦交國琵琶別抱、逼迫台灣退出已經參與的重要國際組織,以及施壓美國防止蔡英文採取挑釁行動等。

蔡英文在當選總統後召開的國際記者會再次表示,將會建立具有一致性、可預測性、可持續的兩岸關係。(資料照,記者劉信德攝)

葛來儀因此建議美國政府官員應該明確要求兩岸承擔「避免破壞兩岸穩定」的責任,北京應該對台灣展現更大的創意和彈性,不再要求蔡英文更明確地表態,容忍某種模糊,同時不要只注意蔡英文說了什麼,而要看她做了什麼。她也呼籲美國應該警告北京不要採取傷害台灣經濟與國際參與的行動,美方也應鼓勵蔡英文持續展現自制、避免採取任何激化北京疑慮的作為,並且向北京提出在她任內不會尋求台灣獨立的「額外保證」。

葛來儀特別提出,美國政府在選前採取平衡的兩手策略,要求蔡英文和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展現彈性和創意,維持溝通管道暢通是對的。但是,選後蔡英文不斷展現彈性和創意,以維持兩岸現狀,北京卻沒有相對性的回應,美國政府現在必須採取更積極的政策,否則習近平和中國政府可能誤判美國是戰術性支持北京對蔡英文施壓,就像過去對陳水扁政府施壓一樣。

葛來儀這篇文章,嗅得出一股華府對北京較難以掌控的不安,因為她文中也認為蔡英文極不可能滿足北京要她接受「一個中國原則」的要求,畢竟蔡英文的信心來自台灣多數民眾支持兩岸關係維持現狀,台灣民眾也很明顯未對北京所謂「兩岸同屬一中」的說法背書。因此,在520前,防止北京誤判、進而做出不必要打擊兩岸關係的動作是華府的重中之重。

從葛來儀的文章,可以嗅出一股華府對北京較難以掌控的不安。防止北京誤判、進而做出不必要打擊兩岸關係的動作,是華府目前的重中之重。(REUTERS)

葛來儀的觀點當然反映美國既有對兩岸關係的立場,也是從美國國家利益出發,但是兩岸關係涉及的不只是兩岸這個層面,還有各自所面對的內部環境與外部環境,這些都構成習近平和蔡英文決策的依據。葛來儀分析了台灣大選後台灣民意對兩岸關係看法上的變化,但是她並未解釋中國內部情勢以及外部情勢對習近平造成的約制,有多大程度會影響他對蔡英文新政府的戰略。

單純從兩岸看兩岸,諸如葛來儀之類的學者關切的就是習近平和蔡英文相互之間不要誤判彼此的企圖,進而採取錯誤的作為。而他們能夠給予美國政府的建議,就是敦促兩岸領導人自制。但這樣的觀察角度仍有欠周延,特別是忽略了習近平刻正面臨的國內、外挑戰。

421,習近平首度以「軍委聯合作戰指揮中心總指揮」的新軍銜在媒體前公開亮相,這是在「中共中央總書記」、「國家主席」和「中央軍委主席」三大頭銜之外,最新令外界注意的職稱。有人解讀這是習近平上任三年來,進一步鞏固對軍方掌控之舉,但反過來想,這與近來他在軍中打擊貪腐、得罪保守勢力絕對有關,所以才做出如此緊握軍權之舉,防範軍方可能的反擊。

4月21日,習近平首度以「軍委聯合作戰指揮中心總指揮」的新軍銜在媒體前公開亮相,被解讀為是上任三年來,進一步鞏固對軍方掌控之舉。(CCTV via AP Video)

若再加上前一陣子「巴拿馬文件」曝光,習近平的姊夫也擁有海外帳戶,重創他打貪以來好不容易塑造的清廉形象,所以習政權採取全面裝聾作啞和封堵禁刪,但中國政界內部風聲鶴唳、高度緊繃是不爭的事實。

至於成長趨緩的中國經濟,則是另一顆未爆彈。總理李克強3月時保證中國經濟不會「硬著陸」,但是去年8月人民幣貶值引爆中國股市大跌,外資開始正視此一原本「不願面對的真相」,那就是中國的經濟改革進度落後,銀行「壞帳」快速累積,未來可能面對更大的金融風暴。加上最近中國對包括醫療與製藥外商、國際非政府組織的限制和管控愈趨嚴厲,歧視性障礙不勝枚舉。也難怪在中國的「美國商會」調查報告顯示,37%美商對未來兩年在中國拓展貿易感到悲觀,其中公平性、透明性和法治不全是三大缺失。

美中外交關係近來因為南海議題也箭拔弩張,去年9月習近平訪問白宮,向歐巴馬保證中國不會在南海搞軍事化,但後來卻是填海造陸不停,甚至部署軍事設施和飛彈,引來美國再三警告並且派出軍艦進入南海維持航行自由,同時與日本、菲律賓、澳洲進行聯合軍演。華府看北京在南海的舉動絕對不僅僅只是領土主權之爭而已,背後更具有擴張海事權力、分化美國同盟的強烈戰略企圖,結果就是中國搞壞與周邊國家關係,儼然成為南海秩序的「麻煩製造者」。

去年9月,習近平雖向歐巴馬保證中國不會在南海搞軍事化中國雖,今年2月16日卻被拍到在南海永興島上部署射程可達兩百公里的防空飛彈,儼然成為南海秩序的「麻煩製造者」。(EPA)

但習近平為了平撫內部挑戰、鞏固領導權力,不惜高舉民族主義來轉移國內焦點。偏偏在這個當下,民進黨在台灣重新執政,而且蔡英文和民進黨占多數的國會擁有堅固的民意授權,台灣普遍民意對兩岸關係走得太快、太近也用選票表達不安,中國對台政策面臨嚴重挑戰。更遑論香港在兩年前的「雨傘革命」之後,日前也出現主張自決的新政黨。

上述種種發展才完整構成習近平對台政策的不確定性,並非單純因為蔡英文不接受「九二共識」或是「兩岸同屬一中」才有可能讓兩岸關係倒退。美國必須了解的是,問題並不在蔡英文和民進黨身上,而是習近平在面對諸多國內外挑戰時,他的決策會否造成包括台海在內亞太區域情勢的緊張。

中國不只對台政策面臨偏離台灣民意的嚴重挑戰,香港兩年前的「雨傘革命」也仍持續發酵,日前還出現主張自決的新政黨。(EPA)

「香港眾志」是一個由學民思潮前召集人黃之鋒(左二)、前發言人周庭(左一)、前發言人黎汶洛(右一)及前香港專上學生聯會秘書長羅冠聰(右二)於2016年4月10日建立的香港本土化政黨。(REUTERS)

因此,美方看待兩岸關係應該更全方位,跳脫只關注未來民進黨新政府兩岸作為的單一思維,在與蔡英文新政府建立更堅定的互信關係下,善用台灣的民主牌、經濟牌和安全牌,從長遠的戰略規畫來制衡中國的霸權崛起、推動中國的民主人權、促進中國市場開放,協助兩岸共存國際,從而創造台海的長期和平。而民進黨新政府也應記取過去執政時的教訓,致力維持對美國與國際社會的「可信度」(credibility)這才是讓台灣能夠在世界爭得一席之地的「巧實力」(smart power)戰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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