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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

林濁水觀點》中國的南海幻夢VS.台灣與太平島的現實

總統府和外交部在3月23日安排國內外媒體親登太平島,希望藉以證明太平島的國際法地位,同時還預先發佈了《中華民國南海政策說帖》引經據典說明中國發現、使用、領有,管轄南海各群島的歷史。但要在國際法和國際政治上保護台灣在南海海域權益,靠的是太平島本身做為島嶼的條件和台灣對太平島的實際佔領和管轄,而不是虛幻想像的中國偉大歷史。

林濁水

總統府和外交部在3月23日安排國內外媒體親登太平島,希望藉以證明太平島的國際法地位,啟程前兩天,21 日,預先發佈了《中華民國南海政策說帖》 。 說帖共31頁洋洋灑灑,詳細敘述馬總統對南海爭議的立場。內容當然少不了馬總統「南海和平倡議」,說帖同時引經據典,詳細說明中國發現、使用、領有,管轄南海各群島的歷史。並一再強調古籍中重複被提到的「漲海」就是南海,而「七洲洋」、「多磁石」、「 千里長沙,萬里石塘」「石床」1就是今天的南海各群島,又說,在西漢朝時,漲海已是往返中國與羅馬帝國間的貿易航路。

說帖從《漢書地理志》、三國《 扶南傳》、晉《領外代答》一路引用到乾隆《泉州府誌》,將近20部中國古書,證據多得很可以嚇人。依說帖,簡直是說古代中國人的船隻在南海這些可愛的島嶼中行走就像是「走灶腳」一樣親切熟悉2,所以南海理所當然是中國的。

馬英九(圖)23日在國防部松山軍用基地召開中外記者會,拿出聯合國海洋法公約,說明太平島完全符合聯合國海洋法公約第121條對於「島嶼」的定義。(中央社)

其實,如果稍稍認真地進一步查一下那些古籍,就會發現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

1、古書上所謂「漲海」,是指南海波濤漲落十分凶險;所謂「多磁石」就是暗礁多,有如磁石會把船吸過去觸礁,十分危險。

2、所謂石塘是環礁,石床是礁盤,長沙是沙洲、沙島。稱千里、萬里,是指小島礁沙洲綿延不盡,但個別的島又未命名。

3、更重要的,16世紀的記載是:「千里石塘在崖州海面之七百里外,相傳此石比海水特下八九尺,海舶必遠避而行,一墮既不能出矣。萬里長堤出其南,波流甚急,舟入回溜中,未有能脱者。」(《海槎余錄》);七洲洋是「州沈而成,海舶過,用牲粥祭海厲,不,則為祟,舟過此,極險」。(《瓊州志》)

甚至到了大淸帝國中葉,記載的仍然是:「千里長沙萬里石塘,俱在外海,海舟觸沙立碎入塘多無出者,人不敢近,莫稽其實。」(《廣東輿圖》《道光瓊州府志》)

這些記載都說明了古代中國人並不是在南海發現了什麼一大群可愛的島嶼,並且因此開船快樂地在這些島嶼開縱橫穿梭;相反的,這些古籍告訴我我們的是,中國的船隻直到大清帝國時代,對密佈在南海的石塘長沙都是避之唯恐不及。只要試看一下這張石塘長沙的現代照片就可以想像古代中國船怎樣看待這一個海域了。

此萬里石塘千里長沙也,神勇的中國古船在上面縱橫行走?(圖:網路)

4、也由於中國人對石塘長沙敬而遠之,所以對石塘長沙的印象一直都很模糊。宋元是中國長遠的海禁歷史中短暫海路大開的例外時間,但是宋代《領外代答》是這樣說的:「傳聞東大洋海,有長砂石塘数萬里,尾閭所泄,淪入九幽。」,注意「傳聞」兩個字所代表的「發現」意涵。甚至一直到大清帝國時期,無論是康熙《廣東輿圖》、《雍正廣東通志》、《道光廣東通志》、《道光瓊州府志》提到長砂石塘都還說「人不敢近,莫稽其實」。

換句話說,直到近代,中國傳統的官方文獻中的石塘長沙都是「未經考證的傳聞」,都是最好避開的險地,這樣的記載愈是洋洋灑灑、愈是引用,簡直愈是證明「屬於中國」的立場大有問題?

關於在南海的活動,中國古籍甚至還有這樣的記載:「千里石塘在崖州海面之七百里外,相傳此石比海水特下八九尺,海舶必遠避而行,一墮即不能出矣。萬里長堤出其南,波流甚急,舟下迴溜中,未有能脫者,番舶久慣自能避,雖風汛亦無虞。」(明,顧岕,《海槎餘錄》)

「 千里長沙,萬里石塘」就是今天的南海各群島。(圖:網路)

「番舶」居然比中國船更習慣在長沙石塘間航行?這對中國來說實在是不妙的證據。這說明了:

一、早期中國在南海並不活躍,相反的,活躍在南海的,早期是遠在東亞之外的印度、波斯人和阿拉伯人,而在東亞則是扶南人、三佛齊人、占婆人、爪哇人、交趾人或越人。中國在海上活躍的只有宋元期間。到了明清長期實施海禁,閉關鎖國,而這時活躍在海上的是西方國家以及後來的日本。

二、中國人縱使入南海,船舶也避開南海各群島地區,沿著南海外環,鄰接陸地的海域航行。

說帖中荒唐的不只如此,例如,說帖強調,「24年⋯⋯我國 南海最南疆域範圍至北緯 4 度,把曾姆灘(1946 年更名曾母暗沙)標在我國疆域內,為現今南海 11 線段之 U 形線雛形」。

曾姆灘根本是沒有露出水面的礁石,偉大的中華民國卻把他當作疆域領土,真是怪。故事蠻荒唐:英國海軍水文測量局在南海進行了考察,發現海面下的潛礁,探測人員以James Shoal加以命名。並記錄在地圖上,1935年中華民國政府内政部拿到海圖,翻譯變成自己的海圖,曾母灘便是不明究裏地從James Shoal翻譯來的,後來發現那裡並沒有沙灘,才忙著把他改成「暗沙」。

不只這樣,直到現在兩岸海圖上的南海有一半以上島礁都還維持著英國海圖上翻譯出來的名稱3

英國海軍水文測量局在南海進行了考察,發現海面下的潛礁,探測人員以James Shoal加以命名。並記錄在地圖上,1935年中華民國政府内政部拿到海圖,翻譯變成自己的海圖,曾母灘便是從James Shoal翻譯來的,後來發現那裡並沒有沙灘,才忙著把改成「暗沙」。(http://static.panoramio.com/)

的確,馬政府的說帖引用的記載洋洋灑灑,但是幾乎全部是中國擁有南海諸島的反面證據,這樣地回顧中國歷史,雖然很能滿足馬總統把台灣和中華民國及中國綁在一起的信念,但是對台灣擁有南海海域主權只有負面效果,沒有正面幫助。馬總統卻偏偏非這樣做不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難怪在記者會中,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CNN記者非常不客氣地問馬總統,菲律賓及越南等國都批評馬英九的登島之舉,美國也說此一舉動對整體情況沒有幫助那麼「您是挑釁呢?還是按照中國大陸的吩咐才去做的?因為只有中國沒有批評這項舉動。」

只是,歷史水域的訴求固然是對台灣主張南海水域是負面,登島又惹火了美國和台灣周邊的隣居,但是,這幾天外媒如美CNN和新加坡《海峽時報》卻都報導在南海的仲裁案,菲律賓可能會輸掉,CNN甚至還圖文並茂報導,說「台灣已就對太平島的論述,提出了足夠的理據。」訊息雖然矛盾,卻很清楚地說明了,要在國際法和國際政治上保護台灣在南海海域權益,靠的是太平島本身做為島嶼的條件和台灣對太平島的實際佔領和管轄,而不是虛幻想像的中國偉大歷史。

註:

1類似「 千里長沙,萬里石塘」「石床」的名稱說帖中共提了六次之多。

2 灶腳=廚房,走廚房,比喻熟悉得像走到自已家廚房一樣。

3 網址內文的是一個非常有趣的故事:一個中國人,因為超愛國,僱船出海巡視祖國歷史水域,又到北京翻閱地圖,發現了真實後七葷八素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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