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時多雲

東亞漫遊》韓國的「名節」與「名節症候群」

對於名節祭祀的場面,常看韓劇的朋友們一定不陌生,這些龐大複雜的名節準備工作與壓力,主要是落在家中女性的身上。每當重要的名節來臨時,不只韓國女人得忍受準備工作的各種壓力與疲勞,男人也得承受返鄉過節的焦慮,也因此,名節症候群也成了韓國人的文明病。

何撒娜/東吳大學社會系助理教授

教導小朋友如何進行祭祀 (圖片來源:dkilbo.com)

東亞各國因為地理環境鄰近的關係,文化同中有異、異中見同。這些東亞社會裡有許多共享的文化習俗,像是過去以稻作為主的農業傳統,以及因應農業春耕、夏耘、秋收、冬藏等四季循環而發展出的陰(農)曆、節氣、以及相對應的歲時祭儀。然而有趣的是,在相似的文化環境中,卻又各自發展出不同的風俗與行為,成為各自獨特的文化印記。

韓國人跟漢人一樣,也剛過完農曆的春節假期。

韓國文化依循著農曆的歲時祭儀,其中有幾個重要節日,統稱為「名節」。

傳統上,韓國的名節包含了新年(一月一日)、正月大滿月(一月十五日,又稱上元)、雇工日(二月一日、主人宴請雇傭的日子)、靈登節(二月一日、靈登奶奶降神日)、三巳日(三月三日)、寒食(冬至後第105日)、釋迦誕辰日(四月八日)、端午(五月五日)、流頭(六月十五日、將所有不好的事情放水東流的日子)、三伏(也稱為三庚日)、七夕(七月七日)、百眾(七月十五日、也就是中元)、秋夕(八月十五日)、重陽(九月九日)、十月告祀日(祭家神的日子)、十月滿月(十月十五日、也稱為下元)、祭大風日(十月廿日)、冬至(十二月廿二日)、大晦日(十二月最後一日)等。

從這些節日可以看得出來,韓國的傳統節期有些與漢人或其他東亞文化相似、有些則是屬於韓國人自己獨有的傳統節日。

這些節日中,新年、寒食、端午、秋夕被稱為四大名節;但隨著農業時代的過去,目前韓國人最重要的名節只剩下農曆新年以及秋夕。這些節慶的日子雖然跟漢人傳統相仿,但過節的方式與節慶食物卻相當不一樣。

名節與祭祀

在韓國的名節裡,最重要的就是家庭的團聚,而這裡的「家人」包含了活著的家庭成員、以及逝去的先祖們。也因為如此,「祭祀」成為名節裡最重要的活動,也是家族成員們聚集的重要動機。

祭祀對於韓國人來說是非常重要的事情,這點相信常看韓劇的朋友們一定不陌生。祭祀又稱為「茶禮」,基本上是屬於家庭的活動,祭禮飲食每家都略有不同,也就是所謂的「家家禮」,但基本原則是一致的。

比較傳統的家族,則會回到「宗家」團聚。宗家是朝鮮王朝尊崇儒家文化的產物,宗家指的是從宗族始祖開始,代代由嫡長子傳承延續而來的家庭。在韓國,還有不少從朝鮮王朝中期開始傳承近四百年的有名宗家。

祭祀雖然被稱為「茶禮」,可是一點都不像只是請祖先來喝茶一樣那麼簡單,茶禮時準備的祭品非常講究而複雜。寫成於西元十三世紀的《三國遺事》,是韓國繼《三國史記》之後第二早完成的史書,其中「加耶國篇」記載著西元661年,也就是統一三國的新羅文武王即位當年,王指示道:「加耶雖已亡國,但首露王是我母親家的祖先,要繼續舉行祭禮。三時(正月初三和初七、五月初五、八月初八和十五)均要奉上酒、甜酒、年糕、米飯、茶和水果。」史書中所記載的這六種祭禮食品,在一千三百多年後的今天依舊被用於祭祀,可知韓國文化裡固守舊有傳統的一面。

祭祀茶禮必須要準備的祭品非常講究。首先,祭祀桌的擺設必須是坐北面南,祭品的擺設必須講究東西向的位置。

從牌位開始第一排是米飯、酒、湯碗、筷勺和蘸料;第二排是麵條、烤肉、烤蔬菜、烤魚、年糕和蘸年糕吃的糖稀;第三排是魚湯、肉湯、素湯等湯類,還分為單湯、三湯、五湯、七湯等不同類型;第四排是明太魚乾、牛肉脯、章魚乾等下酒乾貨,邊上擺放三色拌菜、蘿蔔泡菜、酒釀等;第五排是水果。每個區域、每個家庭都有自己擺放的規矩。

祭祀桌基本上分為五列,圖示為這五列的分法。不同區域有些許的差異。(http://www.wkjoongboo.com/news/photo/201401/264_221_1923.jpg)

仔細觀察這些祭祀用飲食的話,就會發現每種祭品都包含著象徵意義。如三色拌菜中,白色的象徵樹根,一般用桔梗或蘿蔔絲;黑色的象徵樹幹,一般用蕨菜;綠色的象徵樹葉,一般用水芹或菠菜。樹根代表祖先,樹幹代表父母,樹葉代表「我」。三色水果中的大棗象徵子孫滿堂,栗子則象徵與祖先永遠相連,所以祖先的牌位都是用栗木做的。

這些豐盛的茶禮祭品,在祭祀完成後,就成為家族成員一起享用的美食。也就是說,韓國人的祭禮文化,目的就是通過共同進行祭祀活動與共享祭禮飲食,來強化自己與家族群體之間的連帶。

祭祀桌的擺設非常複雜而講究,連政府都要在自己網頁上教導民眾怎麼擺設祭品。左圖為首爾市的祭禮桌擺設,右圖為釜山市的擺設,除了魚的擺設方向不同,其他也有細微的差異。(左圖:blog.seoul.go.kr、右圖:blog.busan.go.kr)

名節症候群

理想中女性應該賢淑勤勞、愉快而沒有怨言地準備名節各種所需(左),事實上名節卻為女性們帶來莫大的疲勞與壓力(右)。

看到那麼講究的祭祀桌擺設所需要準備的各種食物,這還不包含招待那些川流不息的賓客們的飲食,有料理經驗的主婦們應該都快要昏倒了。這些龐大複雜的名節準備工作與壓力,主要是落在家中女性的身上。因此每當重要的名節來臨時,由於準備名節各種工作所導致的壓力與疲勞,許多女性身上出現了一些不同的病狀,像是肩膀、頸椎、腰部、手腕、關節的痠痛等。

韓國女性由於準備名節食物所導致的各種身體痠痛症狀。(http://pds.joins.com/)

不只女性,男性身上也同樣會出現類似的痛症,只是造成的原因不太一樣。

由於名節時大家都要返鄉過節,全韓國五千萬人口中,每逢名節大約有將近四千萬人次的移動,媒體戲稱為「民族大移動」,平日擁擠的首都首爾基本上成為空城。這樣的民族大移動,可想而知的是各種大眾交通工具一票難求,就算是自己開車,也會遇上可怕的大塞車。也因此,幾點應該出發返鄉的焦慮、長時間塞在車陣裡的駕駛疲勞、以及名節所需要的各種龐大花費,都讓身為一家之主的男人們疲憊不堪。至於單身上班族們,雖然沒有類似的壓力,卻必須返鄉接受各親友關於各種私事的砲轟(有沒有對象?甚麼時候要結婚?月薪多少?...),過節同樣也對他們造成不小的壓力。

每當名節來臨,不管男性、女性都會出現所謂的名節症候群,只是原因不太一樣。(orbi.kr)

這些因為過節所造成的壓力與身體不適,被統稱為「名節症候群」。雖說不分男女、已婚未婚都會受到壓力,但最大的壓力仍落在家中的女性身上,也因此,名節症候群最大的受害族群,仍是家中的主婦們,男性們基本上期待名節時期的休假,對於女性來說,名節則是最大的夢魘。

名節時期可怕的塞車車陣,是造成男性名節症候群的主要原因。(tf.co.kr)

男性們基本上期待名節時期的休假,對於女性來說,名節則是最大的噩夢。

女性被期待要負擔起所有家事的重擔,還必須要控制自己的情緒與不滿(右),但事實上,無止盡又不平等的家事重擔,很難不點起女性胸中的那把熊熊怒火(左)。

參考資料

韓國國家民俗博物館

http://www.koreana.or.k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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