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時多雲

魔幻拉美》游擊隊員vs.文學家:閱讀切.格瓦拉(下)

他利用休歇時刻,或坐在樹上、或倚身營地寫下這十一個月來的點點滴滴,敘述內容含括天氣、海拔、事件、心理感受、閱讀心得、思想深處……

陳小雀

在古巴大革命期間,切用他那小到難以辨識的醫生字跡,紀錄游擊戰過程,仔細分析每日的戰況,記下缺失、批評、反責。日後靠著筆記,再寫出充滿革命性、教育性以及人文內涵的作品,例如:《古巴革命紀實》(Pasajes de la guerra revolucionaria)、《論游擊戰》(La Guerra de Guerrillas)等。

1965年,切到剛果進行了八個月的游擊戰,最後鎩羽而歸。面對排山倒海而來的批評聲浪,他不氣餒,翻閱作戰時的日誌,分析革命失敗原因,撰寫了《剛果革命紀實》(Pasajes de la guerra revolucionaria: Congo),藉文字自我反省。一開卷,切毫不諱言,承認剛果革命徒勞無功:

這是一部失敗的歷史。雖然淪為閒聊的話題,但因為涉及戰事,於是帶著反思與批判精神,提出評析。吾人認為,這段述論的重要性,就是可作為下次革命的殷鑑。勝利來自正面經驗,失敗亦同,尤其那與整件事有關的特殊情況:外籍行動者及情報人員,甘冒生命危險,深入一片陌生且語言不通的土地,僅靠無產階級國際主義的牽線,即展開一場從未經歷過的現代解放戰爭。

1965年,切(中)到剛果進行了八個月的游擊戰,最後鎩羽而歸。面對排山倒海而來的批評聲浪,他不氣餒,翻閱作戰時的日誌,分析革命失敗原因,撰寫了《剛果革命紀實》。(http://cubanismo.net/)

有了剛果的經驗,切決定以自己最熟悉的拉丁美洲為基地,將革命思想傳播至世界。1966年十一月七日,他抵達玻利維亞的良加瓦蘇(Ñacahuasú)山區,一如往昔,拿起行事曆,以飄逸潦草字跡滿心歡喜寫下第一句話:「今日展開新里程。」

《玻利維亞日記》(El diario del Che en Bolivia)是切的最後手稿。他利用休歇時刻,或坐在樹上、或倚身營地寫下這十一個月來的點點滴滴,敘述內容含括天氣、海拔、事件、心理感受、閱讀心得、思想深處,文字簡單扼要,甚至在1967年五月十五日僅寫下「平安無事的一天」,偶而也有長篇記載,並於每個月底提出該月省思。字字樸實,句句真誠,反映出最原始的感情,蘊藏訊息、隠喻、符碼,紀錄「本我」與「自我」的對話情緒,透露出書寫時的孤獨。

《玻利維亞日記》是切的最後手稿。他利用休歇時刻,或坐在樹上、或倚身營地寫下這十一個月來的點點滴滴,敘述內容含括天氣、海拔、事件、心理感受、閱讀心得、思想深處,文字簡單扼要。(http://www.vivelohoy.com/)

1967年十月七日被捕前夕,切在日記上寫道:

自游擊隊成軍以來,至今已滿十一個月了,情況不複雜,還頗有田園味道;中午十二點三十分,一名牧羊老嫗將羊群趕到我們所紮營的峽谷,必須拘留她。老嫗並未提供任何有關政府軍的可靠消息,她表示什麼都不知道,說她已好一陣子沒路過那裡了。[……]下午五點三十分,印弟、安尼西多、巴布羅陪老嫗回家,家中有一個生病臥床的女兒,還有一個半侏儒的女兒;隊友給了她五十塊披索,要求不准吐露半點口風,至於老嫗是否信守承諾,我卻一點把握都沒有。在慘淡月色下,我們十七人疲憊的走著,一路上在峽谷留下太多行蹤。附近沒有住家,只有引自溪澗灌溉的馬鈴薯田。凌晨兩點,我們停下來休息,因為再前進毫無益處。[……]

日記中充滿「時間」性。

一開始時間顯得倉促,由過去的十一個月匆匆飛馳至當下。筆鋒一轉,時間刻意眷戀當下,速度十分緩慢,藉由「十二點三十分」、「下午五點三十分」、「凌晨兩點」刻劃冗長的日子。登上「海拔二千公尺」,切就在「慘淡月色」下完成這天的日記。

切遊歷美洲,加入古巴大革命,為古巴效勞,到剛果、玻利維亞傳遞革命思想。同時,他大量閱讀、不斷反省、勤於書寫,每次有所作為後即埋頭伏案,以文字闡述思想與理念。(https://lamula.pe/)

走走停停、打打殺殺、讀讀寫寫,切在動靜之中譜寫生命樂章。

所謂「動」係指他身體力行:遊歷美洲,加入古巴大革命,為古巴效勞,到剛果、玻利維亞傳遞革命思想。「靜」則指他大量閱讀、不斷反省、勤於書寫,每次有所作為後即埋頭伏案,以文字闡述思想與理念。

誠如他自己的名言:「人會死,但思想永不滅。」(Podrán morir las personas, pero jamás sus ideas.)切留給世人的記憶,不只是摩托車之旅的青春日記,也不只是煙塵彌漫的游擊戰生涯,更不只是一張張定格於三十九歲的英雄容顏,而是一冊冊充滿人道主義的思想文字。如果切未加入卡斯楚的大鬍子游擊隊,他會是出色的醫生嗎?雖無法證實,但應該是一位出色的作家。

拋開革命英雄的英俊容顏,切的文采與思想也同樣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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