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時多雲

透視北京》在相互需要下,蔡英文與習近平的特殊默契

目前習近平與蔡英文是相互需要,彼此都有一定默契,雖然非常脆弱,但都不希望破局。蔡英文是「批馬不批習」,習近平是「批獨不批蔡」。

范世平/國立台灣師範大學中國大陸研究中心主任

馬英九剛在元旦文告細數他的兩岸政績,洋洋灑灑,並且不斷數落前朝,提醒全民在陳水扁執政時期的兩岸關係是如何緊張,而目前國民黨執政時期是如何穩定。但是弔詭的是,蔡英文卻可能在1月16日高票當選,民進黨甚至能在立法院的席次過半,國際媒體會如何解讀?台灣人為何願冒風險的選擇中共所不愛的民進黨?而大陸媒體除了會冷處理蔡英文當選的相關新聞外,大陸民眾恐怕也會質疑,為何官方宣傳兩岸關係如此穩定,對台讓利不斷,「習馬會」也辦了,但台灣人卻逆勢選擇了立場趨於台獨的民進黨?

馬英九在元旦文告細數他的兩岸政績,並且不斷數落前朝,提醒全民在陳水扁執政時期的兩岸關係是如何緊張,而目前國民黨執政時期是如何穩定。(記者方賓照攝)

一、習近平擔心「反習勢力」藉由蔡英文當選以進行反撲

習近平上台後整肅了周永康、徐才厚、郭伯雄、薄熙來等江澤民人馬,又冷落了李源潮、李克強、汪洋等胡錦濤人馬,也整肅了胡錦濤的大管家令計劃;此外,透過成立各種「領導小組」來凌駕既有決策機制,以進行權力集中;近來更大幅推動軍隊改革,造成軍中將領諸多不滿;加上大陸經濟下滑,民眾生計困難,使得習近平面臨反對勢力的挑戰。如果蔡英文當選,會被解讀是習近平在對台工作上的挫敗,將成為這些「反習勢力」反撲的突破口。

二、習近平採取「兩手策略」以維護政權穩定

當前,習近平的權力正在鞏固當中,卻尚未堅若磐石,因此原本外界預估習近平在十八屆五中全會的可能人事佈局,後來都無疾而終。所以在中共十九大舉行前,習近平為了權力完全鞏固,不允許一丁點的「政治意外」發生。

習近平上台後整肅了江澤民人馬,又冷落了李源潮、李克強、汪洋等胡錦濤(右)人馬,也整肅了胡錦濤的大管家令計劃(左)。(AP)

為了解除這顆「116炸彈」,一方面他趕在11月舉行「馬習會」,對內展示他做到了有史以來兩岸關係的最大突破,完成了鄧小平、江澤民與胡錦濤都做不到的兩岸領導人會談,這個歷史地位,直逼毛澤東1945年與蔣中正在重慶所舉行的「雙十會談」。這種歷史突破,使得即便是蔡英文當選,習近平在對台工作上也已經是仁至義盡。

另一方面,則是習近平積極淡化蔡英文的台獨色彩。當前,大陸沒人敢公開說蔡英文是「台獨份子」,蔡英文的當選就是「台獨勢力的復辟」,因為這等於批評習近平的對台工作失敗。在此情況下,中共不會在蔡英文當選後氣急敗壞的讓台灣發生「雪崩式斷交」,也不會「急凍」兩岸關係,因為這等於「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證明,蔡英文當選就是台獨勢力的復辟,所以必須嚴懲台灣。但這豈不是給反習集團製造機會嗎?

三、習近平需要蔡英文的配合演出

但是,習近平的努力,也需要蔡英文的配合演出,否則將難對內服眾。所以,蔡英文在去年12月25日的政見發表會提出「民進黨沒有否認1992年兩岸會談的歷史事實,也認同當年雙方都秉持相互諒解精神、求同存異」,27日的辯論會,蔡英文再度重申。

蔡英文在12月25日的政見發表會提出「民進黨沒有否認1992年兩岸會談的歷史事實,也認同當年雙方都秉持相互諒解精神、求同存異」,27日的辯論會,蔡英文再度重申。(記者羅沛德攝)

事實上,這與2014年8月3日柯文哲對於九二共識的說法,有異曲同工之妙。

柯文哲說「大陸方面提出『九二共識』是兩岸關係和平發展的基礎,我對這個立場表示了解和尊重」。柯文哲的意思是,有關「九二共識是兩岸和平發展基礎」這個觀點,是「大陸單方面提出的」,不一定是台灣的立場;而他是針對「九二共識是兩岸關係和平發展的基礎」這件「事實」表示「理解與尊重」,而不是針對九二共識「本身」;此外,他只是表示「理解與尊重」,而不是「自己支持」。

北京能接受「柯版九二共識」,顯示習近平的彈性,也讓九二共識在「接受」與「否認」的兩種選項間出現「第三選項」,因此習近平是否接受「蔡版九二共識」,審慎樂觀。

12月30日的國台辦記者會,發言人馬曉光重申了中共對於九二共識的一貫立場,強調若失去九二共識這個政治基礎作為「定海神針」,兩岸制度化聯繫溝通機制必然會受影響,甚至坍塌,兩岸關係和平發展之舟就會遭遇驚濤駭浪,甚至徹底傾覆。但他卻指出,九二共識「有完整的歷史記錄」,強調「要承認九二共識的歷史事實」,似乎與蔡英文的「九二會談歷史事實」相呼應。此外,面對記者對於蔡英文「九二事實說」的連番提問,馬曉光既沒有回應,也沒有批判,更沒說此與九二共識相違背,反而保留了相當程度的模糊空間。

在12月30日的國台辦記者會上,面對記者對於蔡英文「九二事實說」的連番提問,馬曉光既沒有回應,也沒有批判,更沒說此與九二共識相違背,反而保留了相當程度的模糊空間。(資料照,中央社)

四、習近平與蔡英文相互需要

當蔡英文過去否認九二共識,現在朝「不否認」轉變,習近平雖然不盡滿意,卻樂觀其成。因為對於習近平來說,蔡英文越往中間靠,越接近九二共識,對他的權力穩定越有利。習近平能告訴內部,蔡英文不是台獨鐵板一塊,所以蔡英文當選,不是台獨勢力的復辟,對台工作也沒有失敗;而由於蔡英文也做了改變,所以我們應該鼓勵她,而不是打壓。由此可見,「習近平需要蔡英文」。

另一方面,「蔡英文更需要習近平」,從4月蔡提出「維持現狀說」,6月提出「中華民國憲政體制說」,也面臨若干台獨基本教義派人士的質疑,但北京從未批判蔡英文的說詞,讓蔡英文更有籌碼向九二共識靠近。

因此,目前習近平與蔡英文是相互需要,彼此都有一定默契,雖然非常脆弱,但都不希望破局。蔡英文是「批馬(英九)不批習」,習近平是「批獨不批蔡」。

五、結語

基本上,蔡英文當選後所處的兩岸情勢,絕不等同2000年陳水扁當選時。首先,陳水扁的當選,當時是個意外,不但陳水扁沒準備好,中共也沒準備好。如今,蔡英文幾乎篤定當選,中共也早有思想準備。

其次,陳水扁當選時,江澤民已經掌權11年,權力穩固。陳水扁當選固然是江澤民對台工作的失敗,但衝擊不到江澤民的權力,所以乾脆冷處理兩岸關係。但是習近平目前掌權才3年多,蔡英文當選對於習近平來說尚構成權力上的挑戰,因此必須小心因應。

第三,1995年江澤民對台採取「文攻武嚇」,造成兩岸敵對關係,所以台灣民眾因為「賭氣」而選擇了陳水扁,尚說得過去。但如今兩岸關係如此和諧,為何台灣人又選擇了民進黨?這種「反差」,習近平不好解釋。

因此當前,蔡英文與習近平都不希望重蹈2000年時,民共兩黨彼此誤判的覆轍,兩人都謹言慎行,互留餘地,都希望從對方獲得有利於己的「正能量」,這是理性選擇下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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