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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影大師講座》山河故人:時空的書寫

賈樟柯用愛情包裝現實批判,表面上感傷的愛情與親情故事,深層的暗喻社會現實;《山河故人》裡,歲月是片大海,看似裝載每個人、每件事,實則模糊、淡化、稀釋了;時光匆匆的惆悵,透過人生階段的鋪陳更讓人深陷了。

藍祖蔚

面對《山河故人》這麼巨大的片名,難免會有不知如何下手的迷惑,但是英文片名《Mountains May Depart》則提供了非常清楚的訊息了。

切割,就是為了對比,那是技術。

對比,就是為了雕刻,這是藝術。

中國導演賈樟柯的《山河故人》特意把劇情切割成三段,女主角趙濤飾演的濤兒經歷了1999、2014和2025三個時空,曾經與兩個同齡男人張譯(飾演張晉生)和梁景東(飾演梁子)有著一段平衡不了多久的三角關係。從憧憬到惆悵,從追尋到失落,從擁有到失去,從少女、少婦到半百婦人,四分之一世紀的分合聚散,趙濤的所見所思所感,多了歲月滄桑,多了人生體會,變的,不變的,就在那個時空跨幅下,留了清楚的印痕。

《山河故人》的核心精髓是一股天地無言的洪荒寂寞:紅塵中所有的繁華,終究在時間的長河裡靜靜地流逝去了。《山河故人》的主場景設定在賈樟柯的老家汾陽,擅長意像敘事的賈樟柯,讓觀眾從古城和黃河訴說著他的生命沉思。

趙濤飾演《山河故人》的女主角,片中跨越了四分之一個世紀,把變與不變都留在時空裡。

在1999年的時空座標中,古城朱顏不改,卻早已不復當年的要塞或重鎮身價,它見證過的歷史風華,早久與當代兒女無涉無關了。存在,但沒有關連,最多只是個背景。時光悠悠,超越了所有文字的歲月淒涼,只有千年古城才能得見這款風流雲散的況味了。

其次,則是黃河。買了新車的張譯,邀趙濤試車,結果技術生疏的她一下就撞上了「黃河第九道彎」的石碑。河陸交接處,氣象萬千,不管河面是否結冰,亦或河水湯湯,人都變得渺小,說滄海一粟或許誇大了些,卻還真有「天地悠悠」的氣味迎面而來,即將要送走1999年,那個20世紀尾巴年代的男男女女,來不及去想什麼地老天荒,但在賈樟柯心中,這個場景才是他的敘事核心,還記得蘇東坡在他的赤壁賦中寫著:「自其變者而觀之,而天地曾不能一瞬;自其不變者而觀之,則物於我皆無盡也。」人生都在渴求永遠不變的價值,卻始終抗拒不了時間、地心引力,還有蛻變的人心難料。

《山河故人》描述的是傷感的愛情與親情故事。有兩個愛你的男人,你會選擇有錢的張譯或是沒錢的梁景東?有錢的未必帶來幸福,沒錢的卻註定潦倒一生,賈樟柯在《天注定》中的社會寫實批判何其犀利,卻也讓他的電影過不了官僚的關卡,進不了中國市場。這回他改用了曲筆,透過濤兒的愛情選擇,以及窮富男友的不同際遇,素描了當代的價值觀,也眉批了殘酷的人間現實:貧賤父妻百事哀,確實折煞了諸多英雄好漢;想圖發達的人,不也是得競走後門,險中求富?青春有過的激情與顏色,沒有任何警告,就這樣凋零褪色了。

賈樟柯的厲害在於他用愛情來包裝他的現象批判。張譯為了爭奪愛情,不惜花錢買下礦坑,逐走情敵;一度更想買槍,一切用暴力解決。前者是財團欺凌百姓的社會寫真,卻因包上了一層「情敵報復」的糖衣,有如買到了防彈衣,避開了思想檢查;後者則是私人武力的具體呈現,張譯不曾用槍枝解決私人恩怨,但是浪跡天涯,有家歸不得時,他的小小軍火庫卻是讓他做為海外寓公,唯一賴以安眠的火「藥」了。

兩個男主角,有錢到能買下一個礦坑的張澤爭奪愛情幾乎不擇手段、沒錢的聊梁景東就沒錢也沒啥好說的。而有錢不一定幸福、沒錢卻潦倒一生,怎麼選?

失去,則是《山河故人》最誠實的生命告別。至親,只能陪你走過一段人生,纏綿愛情、輝煌事業或者壯麗河山,同樣都只能是,也只會是你一時的伴侶,永遠或者永恆,多數都只是激情時刻的囈語,唯有走過時間長廊,才可以清楚檢視激情時刻的你,即使熱血沸騰,終究血會冷,情會淡,愛會疲乏;也唯有在時光的篩汰下,你才恍然大悟:曾讓你動心的人兒,為什麼這麼快就模糊了身影與輪廓?趙濤的情海波濤不是她個人的特例,而是多數人放在心中,不敢面對的小秘密。

親情,在《山河故人》中同樣有著多元描寫。十歲出頭的兒子,幾年不見,竟然已經不認得親娘了,叫後母「媽咪」可是比叫親娘來得更真切。「血緣」一旦面對「陪伴」的挑戰時,贏了並不可喜,輸了更是最最嗆人的!

同樣地,趙濤告知父親她要嫁人時,父親不置可否,靜靜走到車廂旁抽菸。是的,他不認同女兒的選擇,可是,什麼時代了,父親同意與否,改變得了女兒的心意嗎?十五年後,又有親戚來提親,父親同樣不置可否,女兒的痛,父親清楚,十五年前就已任她自決了,如今多說何益?但亦唯有透過十五年的對比,點滴在心頭的父女感情,看似無言,卻有深層洋流在心頭繞流。

《山河故人》的最後時光設定在2025年的澳洲,十年後的未來科技變化,固然有趣(超薄的平板電腦,有功能強大的翻譯功能,唯獨不能譯出內心曲折),但是黑膠唱片的捲土重來,看似賈樟柯透過音響器材的25年流變介紹流行變遷,實則是要出貫穿三個時空的那首情歌:葉倩文所唱的「珍重」。

飾演兒子的董子健:「這歌,我聽過。」一首珍重、三度相逢、四分之一個世紀,歲月如此澎湃的洗禮,以何禦之?

初聽時,生命正青春,一切充滿希望;再聽時,鬢已星星,卻想薪火相傳;三度相逢時,董子健飾演的兒子卻只能呢喃唸著:「這歌,我聽過。」記不起來,想不明白,歲月的人生淘洗竟然如此澎湃,如此莫之能禦。

人生小曲,有時庸俗,但是只要擺放得宜,餘韻無窮,「珍重」的副歌反覆高歌著:「不肯不可不忍不捨失去你......牽手握手分手揮手講再見。」但是三度聞曲的觀眾,不就正好咀嚼了宋朝詞人蔣捷的「虞美人」情境了嗎?

少年聽雨歌樓上,紅燭昏羅帳。

壯年聽雨客舟中,江闊雲低,斷雁叫西風。

而今聽雨僧廬下,鬢已星星也。

悲歡離合總無情,一任階前點滴到天明。

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人生三階段聽雨,雨聲不曾變,心境全非。賈樟柯不「聽雨」,而是「聽歌」,聲聲入耳,心緒紛飛,雨聲歌聲,情境相似,你就明白這位導演的用心良苦了。

本文經授權轉載自藍色電影夢:山河故人:時空的書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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