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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

星期專論》冷戰再臨?

◎何瑞恩(Ryan Hass)

近幾週來,愈來愈多的論辯著墨於意識形態在日益加劇的美中對抗中發揮何種作用。在美國和世界各地都有許多名嘴昭告,副總統彭斯十月四日有關中國的演說,鳴槍揭示一場新冷戰的到來。

愈來愈多的論辯著墨於意識形態在日益加劇的美中對抗中發揮何種作用,美國副總統彭斯10月有關中國的演說,鳴槍揭示一場新冷戰的到來。圖為美國總統川普與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美聯社)

新冷戰的類比有些許真實。意識形態已經變成美中關係的爭論場域。舉例而言,二○一七年十月,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在中共第十九次全國代表大會的演說中,援引「中國模式」的概念替代自由民主體制。而美國副總統彭斯在最近的演說中,則將意識形態議題置於訊息的核心,宣揚「自由中國」的概念,嚴正指出中國侵犯其公民的人權,並高舉台灣做為中國大陸的政治楷模。而且,美國總統川普與此前歷任總統不同,對中國採取愈來愈零和取向的策略,似乎將致力於阻止中國崛起做為其整體政策的組織原則。

不過,縱使美中關係明顯變得愈來愈敵對,仍與冷戰的類同性相去甚遠。美中對抗與冷戰不同,並沒有在第三國發動的代理人傳統戰爭,雙方的核子武器也沒有進入一觸即發的警戒狀態,以因應對方出其不意的核武襲擊。美中兩國人民深度接觸交流,雙方的經濟基本上彼此連結,兩者也並未全面動員,企圖在威權資本主義與自由民主政體的對決中贏得一場你死我活、具有普世意義、贏者全拿的意識形態戰役。況且,在台海兩岸關係的脈絡下,意識形態鬥爭的強度相較於冷戰時期,也顯得遜色許多。

習近平「中國模式」 並無任何國家仿效

毫無疑問,中國希望讓全世界適應其統治模式。北京企求來自外部的肯定,以做為其統治體系在國內合法化的泉源。中國當然歡迎其他國家仿效其政策,並施壓他國不要挑戰其統治模式、其「核心利益」,或其人權紀錄。中國也冷酷投機、不問是非地在海外推進其戰略與經濟利益。但即使如此,這些作為仍不足以與蘇聯在冷戰期間積極利用胡蘿蔔與大棒,恩威並施地將他國納入馬克思─列寧主義軌道的手段相提並論。

某些分析家對此不表認同,辯稱習近平援引「中國模式」,就是中國企圖挑戰自由民主體制的昭昭印記。或許北京有些人確實懷抱此等雄心壯志,但即使如此,他們也不可能達成目的。中國模式乃中國所獨有,是五千年綿延不斷的文明、獨特的治理傳統,與十四億人口艱辛勞動所創造的產物。沒有其他國家具備這些相同的特質。況且,迄今沒有任何國家認為該模式是值得仿效的目標,即使是台灣、新加坡等華人社會也不認為該模式有吸引力。

不過,問題就在這裡:中國的意識形態吸引力的有無或許不構成立即挑戰,中國的行為卻是。透過擴大對法治與貪腐文化紀錄不佳的國家提供廉價融資,中國為開發中國家提供了一套替代方案,有別於多邊開發銀行、美國及其他捐助國奉為圭臬、以實際國情為準的援助模式。藉此,中國正累積可在未來發揮作用的影響力,同時也確保若干透明度與法治紀錄不良的領導人得以持續作惡。委內瑞拉正是一例,辛巴威則是另一個。

中國監控、箝制異議科技 吸引專制政權

此外,中國也是將審查及監控科技與箝制異議的政策融合為一的先驅。中國企業在研發人工智慧的預測性警務系統與大規模監控技術上領先群倫,中國也擁護諸如網路主權(Internet sovereignty)之類的概念,並相應地實施管制跨境資料流(cross-border data flows)的政策。日積月累,這些行為與觀念給全球各地有專制傾向的領導人提供了支持,他們忌憚人民的反饋及海外的批評聲浪,同時尋求維持大權在握的手段。

換言之,關切中國的行為效應有其嚴肅理由。全球各國應在這些議題上向中國施壓,例如敦促中國尊重環境、勞工與社會保障機制,確保其海外資助計畫的債務永續性(debt sustainability)。各國也應該在觀念戰場上針對一個開放、安全、可靠且互通共用的網路環境所能獲致的利益,與主張分散割據空間的中國競爭。此外,國際社會也應就人工智慧技術應用的倫理界限展開積極對話,因為它與國際人權公約有關。

美國應號召盟邦 抵制中國問題行徑

我們的注意力應該聚焦於如何解決對於特定問題的具體關切。如果美國以身作則,並號召其他民主國家團結一致,將可大幅強化其影響力與實力,抵制中國這類有問題的行徑。

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倘若決策者選擇使用空泛的意識形態畫筆,去描繪來自中國的挑戰,他們將不太可能在中國找到對其疑慮有共鳴的觀眾,也不太可能爭取到願意就此質問北京的國際支持。

因此,以冷戰的類比來描述美中關係,雖然有著簡單明瞭的吸引力,但在應對中國的行為對全球良善治理構成的真實挑戰上,卻將產生誤導的反效果。

(作者何瑞恩為美國智庫「布魯金斯研究所」研究員;國際新聞中心魏國金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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