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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論

自由共和國》吳誠文/培養台灣的核武級產業

2018-10-08 06:00
「SEMICON Taiwan 2018 國際半導體展」。(資料照)「SEMICON Taiwan 2018 國際半導體展」。(資料照)

吳誠文/清大特聘講座教授

台灣是已開發國家,論人口數與經濟實力並非小國,多項產業在全球舉足輕重,其中半導體產業產值佔了全國GDP接近十六%,超過整體製造業的一半,直接造福了二十幾萬個相對高所得的家庭,沒有任何其他產業可以比擬。半導體可以說是台灣最關鍵的,影響力達到核武等級的產業,而且它的發展還有很大的空間。半導體業者與從業人員默默辛勤地耕耘,為台灣累積財富。他們大多把時間精力全放在本業與全球競合的舞台,在全世界展現台灣的科技產業實力與良善的文化。台灣的民眾應該珍惜它,為它感到驕傲。台灣沒有必要發展真正的核子武器,但是如果我們擁有核武等級的產業技術與競爭力,全世界合作的對象絕對仰賴我們,競爭的對象絕對佩服我們。

去年初行政院科技會報決議將半導體列入科技與產業發展重點項目,對於當時心灰意冷已久的半導體業者看來,總算是走對了一步。接下來立即反應的只有科技部的艦隊,在匆忙中不顧一切揚帆出海,萬船齊發,可憐的經濟部卻早已被其他項目壓得喘不過氣來,尚無暇他顧。科技部與經濟部像台灣的兩隻腳,必須互相搭配往相同的方向邁步才能帶著台灣向前行。好在作為大腦的行政院接著在科技會報郭執秘規劃協調下,於去年七月召開了全國「智慧系統與晶片產業發展策略會議」,林前院長在結論中指示,台灣在未來幾年一定要在AI技術與相關產業有一兩個項目達到世界一流的水準。經濟部也好像了解到晶片設計及製造技術與AI的重要關聯,另外一隻腳似乎開始要動了。可惜其他紛紛擾擾的項目讓大腦的壓力不斷升高,終於在九月進了開刀房。執政一年半之後社會大眾仍然無法了解,到底掌握國家這艘大船方向的舵手「們」,對於人民福祉、產業發展與國家安全的認知有多深?規劃力、執行力與整合力夠不夠?是不是值得人民付託?

換腦手術半年之後,對於開刀房非常熟悉,也非常勤於走動的賴院長逐漸聽到了部分產業領導人的心聲,也表示了解產業的憂心,於是在今年三月底台南「沙崙智慧綠能科學城」動土典禮上,宣示台灣走向「綠能矽島」的國家發展目標。我非常欣賞「綠能矽島」的發展方向,因為半導體的發展的確與能源密不可分。但是,即使政府的腦子這樣想,成效還是要靠身體各部位的協調與積極有效的作為。畢竟,綠能不是簡單的議題,需要非常多元繁複的規劃評估與妥協,而「矽島」千萬不能再像「矽谷」一樣,淪為另一個國家級的地方新建案廣告名詞,讓民眾當作笑柄。半年又無聲無息地過去了,我逐漸感覺號稱要傾全國之力推動的「綠能矽島」,只不過是逢場作戲的政治語言。

為了解決身體不協調造成的阻力,行政院指示科技部在十月一日召開了「科學發展策略諮議會議」,中央研究院宣稱科研人才流失的原因是基礎研究經費不足,於是政府高層在會中承諾一定會投入足夠資源,維持(中研院)研究經費的永續及穩定。一個單一的研究機構常年瓜分國家高比例的研究預算,完全仰賴全國納稅人的血汗錢,卻產生不了國家社會所期待的價值,甚至直接或間接縱容學術倫理敗壞而沒有一個制衡的力量,也缺乏自省的機制與能力,實在令人憂心。基礎研究絕對重要,但是它的定義必須受到檢驗。台灣的社會發展與國家安全,已證實高度仰賴民間與國際的投入所產生的價值,而民間與國際看的是政府的態度與行動方向。如果政府投入基礎研究,方向是培養核武等級的產業技術,不怕不能引導人才回流,不怕重要技術及人才的養成難如登天,也不怕經濟的永續發展無法成就。還好,大約在相同的時間,行政院科技會報終於針對一年多前「智慧系統與晶片產業發展策略會議」決議執行項目「AI領航推動計畫」有了動作,與經濟部及科技部在教師節當天合辦了「AI on Chip示範計畫籌備小組成立大會」,讓經濟部可以跨出產業界引頸盼望的接續一步。這是往好的方向走,我期望經濟部要勇敢,要堅持。

我認為賴院長的「綠能矽島」與「智慧綠能科學城」是好的國家願景與施政目標,但是應該要掌握民眾與產業企盼的重要元素,以城市願景、社會福祉、產業發展、國家安全為規劃與執行主軸,不要限制在一個綠能產業工業區的格局,否則必將換來負面的評價。在文化首都帶進重要元素像綠能、半導體、人工智慧、基礎研究等,要思考規劃與在地產業整合以創造價值,讓多方皆贏。台南市兼具傳統產業與高科技產業聚落,半導體本來就是在地元素,只是它的重要性可能超過大多數人所了解。台灣的世界級傳統產業也有不少坐落在台南(如汽機車零組件、食品、紡織等),他們的製造資料及雲端服務是下一波全球雲端巨擘(如谷歌、亞馬遜、微軟、臉書等),繼個人與家庭資料之後所覬覦而仍然不可得的。「綠能矽島」從「智慧綠能科學城」出發,要走真正民間與國際引頸企盼之方向。雲端巨擘對於資料中心的需求不斷增加,而電力與環境永續是最大障礙。過去三年,全球資料中心消耗全球電力從一.六二%快速升高到三%,未來十年如果作為節電關鍵的AI與半導體技術沒有突破性的進展,這個比例可能超過二十%。再加上,如果綠電(半導體)技術沒有突破性的發展,所有人及產業的用電可能都將面臨嚴峻的考驗。行政院如果走對了方向,台灣可以培養出不只一項具有核武等級的產業技術與競爭力,不但國家願景、社會福祉、產業發展、國家安全可以提升,也將受到世人尊敬。

我前幾天在「DigiTimes 同窗、同學」專欄裡提到,美國擁有最多核武:雲端科技、高速運算、AI、半導體、尖端材料與設備…,日本與歐洲核武實力不遑多讓。近來媒體大幅報導自駕車與5G通訊時代來臨,吹牛皮的、騙錢的絡繹於五帶十路,求不應供,民眾眼花撩亂。不管是自駕車還是他駕車,全世界每一輛車裡面都有核武等級的車用半導體晶片,沒有這些晶片你怎麼駕它就是不跑。擁有這些核武的公司全部都在美國、日本、歐洲。全世界每一支手機都需要射頻前端晶片,這項核武技術一樣牢牢掌握在美國、日本、歐洲的公司。

我想在這裡再次強調,台灣的半導體製造目前是唯一一項被全世界合作與競爭對象視為台灣的產業核武,這項核武得來不易,是因為有遠見的產業領導人當年決心花巨資投入研究(不只是產品開發)工作,建立自己的技術。現在大家已經了解,核武技術來自人才與研究。重視基礎及前瞻技術並從事自主研究才能吸引(留住)人才,有人才才會有未來。綠能晶片、5G通訊晶片、AI晶片、車用晶片…,還在等其他有遠見的產業領導人下決心,長期投入研究。希望政府的大腦可以理解,身體可以協調積極往前邁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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