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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論

社論》美中之間的「修昔底德陷阱」

2018-09-24 06:00

近年中國強勢崛起,至習近平編織中國夢,達到巔峰狀態,「廿一世紀是中國人的世紀」這句陳腔濫調,一時之間竟成為中國人自認的天命;然而,川普發動的貿易戰卻打斷了習近平的帝國進行曲,中華帝國之夢為之破碎。美中兩大強權的對撞,部分學界以「修昔底德陷阱」(Thucydides’s Trap)加以詮釋,意味一個新崛起的大國必然要挑戰現存大國,而現存大國也必然會回應這種威脅,讓戰爭變得不可避免。值得玩味的是,這個古希臘史學家修昔底德對於公元前五世紀雅典和斯巴達三十年戰爭的解讀,何以正在廿一世紀的世局中重演?

「修昔底德陷阱」一詞出自美國戰略學家艾里森之手,他在去年出版「注定一戰」(DESTINED FOR WAR),提出當前的美中關係正走向「修昔底德陷阱」。艾里森的觀點充分反映在川普的對中戰略,例如將中國定位為「戰略對手」而非「戰略夥伴」;無論經貿或國防安全,均主動出擊,而非被動回應,甚至默許容忍。因此,吾人可以肯定的說,美中貿易戰是否成為持久戰,或者妥協停火,端視中國崛起的本質;換言之,若中國願意讓自身的經濟成為促進全球共榮互惠的觸媒,則美中貿易爭紛在一番磨合之後便會獲得解決;倘使中國意圖稱霸,繼續以不公平經貿手段搶佔對手國的便宜,將經濟成果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則不僅貿易戰無解,包括軍事、外交、甚至意識形態的對立都將擴大蔓延,則美中貿易戰或將成為新冷戰的開端。

故而,吾人首應探討的是中國崛起的意涵?從歷史脈絡來看,中共得到政權,建立中華人民共和國,是走出被殖民苦難的歷史轉折點。諷刺的是,毛澤東雖然宣稱「中國人站起來了」,實際上幸福並未降臨,反而在一連串血腥的權力與階級鬥爭,以及經濟上「大躍進」「超英趕美」的冒進政策之下,幾千萬人死於飢荒與清算鬥爭,共產中國在激進派的摧殘下,除了國家這個象徵符號不變,其實已淪為一窮二白的悲慘世界。在毛式共產主義的實驗下,人民趴下去,少數的權力新貴站起來,而且騎在人民頭上。這樣的中國稱不上崛起,只能在世界村的陰暗角落,呼喊革命的口號,虛張聲勢;其在全球地緣政治的最大價值,也就是成為美國聯合制俄的籌碼。

然而,歷史既可能盛極而衰,也會由谷底反轉。毛式中國隨著毛澤東過世及四人幫被捕而終結;過去被打為走資派的鄧小平所代表的務實派重掌大局,快步走上開放改革之路,開啟了中國一個新的世代。鄧氏的改革基本上不脫社會主義、一黨專政的框架,卻活用了資本主義的精神,也就是在中共牢牢掌控權力之下,產生所謂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畸形怪物。共產主義崩潰後,何去何從,是先經濟改革再走上政治改革,抑或是先政後經?存在巨大的分裂狀態;而中國,顯然選擇了經濟發展優先為主調,至於政治領域,非僅沒有改革可言,甚至走上了愈來愈獨裁專制的回頭路。

中國採取經濟開放,具有多項發展優勢,包括︰比較基期非常低,人口紅利龐大,勞動成本低廉,威權政體的高行政效率,政策優惠等,加上先進經濟體皆面臨勞力短缺、成本與環保意識高漲之苦,於是紛紛將生產外包到中國,形成一種全球產業分工的新趨勢。中國經濟搭此順風車而起,累積四十年而成為全球第二大經濟體。如果此時,中國在經濟大躍進,人民溫飽無虞之後,開始將文明與普世價值注入制度建構之中,推動政治改革,朝良性大國發展,自然不會落到今日遭美國及歐盟、日本聯合抗衡的地步。

可惜,中國顯然選擇另外一條路︰對外經濟掠奪,軍事擴張,棍棒與紅蘿蔔齊施,並以一帶一路為餌,企圖營造萬邦來朝的帝國景象;對內則以安全監控、網路警察、社群網站、行動支付等交織而成的「社會信任系統」,進行極權統治,意圖複製一個歐威爾式獨裁政權。如此,中國崛起便如暗黑力量的釋放,導致民主市場經濟必須起而對抗,捍衛和平秩序與普世價值;而美中貿易戰只不過是此種大對抗的導火線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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