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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論

自由共和國》大衛/中國「夢」:建立自己的半導體產業

2018-05-14 06:00

大衛/美國高科技公司主管

半導體沒有「國家隊」

中國政府最近集巨資三千億人民幣成立「國家集成電路產業投資基金」,顯示強烈企圖心要發展中國的半導體產業,意圖撐起半邊天。以台幣來說這是一筆天價,但是對半導體產業而言,這筆錢說多不多、說少不少,也就相當於高通現金收購恩智浦半導體公司的價格。成敗關鍵繫於這些錢如何「有效」使用!筆者最大的疑問是:國家很難有效直接領導高科技發展,特別是硬體的半導體產業,不管你有多少錢!

全世界的半導體工業,走在前端的系統設計(Systems on Chip, SoC)公司基本上都是長期耕耘建立起來的上市公司,譬如英特爾、高通、博通、輝達、三星、美光、海力士、東芝、恩智浦和台灣的聯發科、台積電等。除了記憶體或晶圓代工外,半導體產業裡面最重要的應該是系統晶片設計。比較有代表性的系統晶片公司就是英特爾、高通、聯發科、輝達、三星、蘋果和博通了。(註:雖然華為旗下海思半導體後起直追,但是華為是非上市公司,財務結構不清楚,如同新近美國重新調查華為和中國政府的關係,所以不予置評。)

系統晶片內部的完整系統是由許多支系統整合起來的。不論手機系統或電腦系統,甚至未來系統晶片支持的物聯網、車聯網系統,從系統設計角度來看都有異曲同工之妙!在大公司內部要整合系統內各樣大小科技或大小分支系統,具備大型系統設計經驗的科技工作者與計畫管理者都深諳:系統設計成敗關鍵常常取決於「人」而非「科技」本身(這並非否定關鍵科技突破的重要性),科技計畫主持人大部分時間都消耗在整合人,不完全是整合科技。故此,許多時候最尖端的科技最終不一定能脫穎而出,科技瓶頸經常卡在個人利益(或個人偏見)因素、人際關係產生的水火不相容、相互卡位的政治因素、待遇評等升遷不公平等。本質上這和筆者見過許多新興公司(startups)功虧一簣幾乎都是「人」的因素一樣:關鍵人物離職還是經營團隊合不來。國家隊這個名詞外面聽起來很強大,裡面「人及科技」的整合恐怕是個艱鉅使命!

即使在上市公司,像英特爾、高通、聯發科,甚至三星、蘋果這些比較有規模的系統晶片設計大型計畫裡,都有數以萬計的工程師團隊為著一顆大拇指大小的系統晶片夜以繼日地工作,「國家隊」只會把政治不確定因素放大,橫空帶入扼殺科技發展。中國的展訊通信之前是美國上市公司,二○一三年因中國半導體政策被清華控股以十七億八千萬美元收購下市。自從收購後,從展訊內部員工消息和他們的產品銷聲匿跡一段時間可以一窺展訊內傷嚴重,展訊市場競爭力嚴重受損、士氣不振,就是個近例。還有如果放眼環視中國國企的超低效率都是活生生的例子,何況世界貿易組織(WTO)也不允許政府補助企業造成國際市場不公平競爭!

高科技公司到底值多少錢?

這是一個非常有趣的問題,仁智互見,端看你從哪個角度去理解問題!它可以是華爾街股市訂的市值,也可以是無價的。太平盛世沒有武力戰爭的時代,是以攸關民生的經濟掛帥,經濟和科技就是最重要的國防!沒有科技就沒有高附加價值產業。譬如台灣的電子產業鏈(包括半導體產業)如果有一天被紅色供應鏈取代,台灣的經濟一定凋零,連帶人民的生活水準必將大幅下降。美國也是意識到這點,川普和中國外面打貿易戰,實質上裡面是科技主導權爭奪戰。因此一個國家如果擁有一個領頭羊的高科技公司,其他國家的公司想併購,基於國家安全考慮,這個公司基本上就可以是無價的!最近川普政府以國家安全為由直接干預禁止新加坡博通併購高通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之前美國不讓中國清華紫光集團併購美光科技,台灣不讓紫光入股聯發科,雖然沒有明說高科技公司的價值,但是基於國家安全考慮,高科技公司相當於「無價之寶」,可以說是不言而喻了。中國政府想用錢直接兌換科技爭取時間,如果目的是想利用科技鞏固(保護既有)國內市場進而進軍國際市場,恐怕全世界所有的半導體科技公司對他們來說都是無價的。也許中國必須先走一條彎路才可能理解:半導體高科技是沒法用錢買的,只能一步一腳印,腳踏實地發展。但那將是代價昂貴的一堂課,也許有些經驗本來就是昂貴的,沒有花錢走一遭是學習不來的!

高科技公司併購不成,挖角戰術如何?

高科技產業一般有些主要特點:技術門檻高、分工細膩、投資昂貴等。半導體系統晶片的專業知識和經驗一般分布在許多人身上,不集中在個人或是少數人身上,而且這種分布情況是隨時間在變的。整個系統設計也是樹狀結構,下分「支系統」,再分「支支系統」等等,有些成分靠硬體實現,有些靠軟體,也可能因時制宜「軟硬兼施」。所以一顆系統晶片需要非常多專業且有經驗的工程師團隊,而且系統設計到晶片量產曠日廢時,加上系統晶片封裝後成「黑箱作業」,基本上看不到裡面,無法逆向工程操作。恰巧這種分工細膩的特質,事實上也是對科技不法抄襲與惡意併購的最佳保護。

貝爾實驗室自一九五六年靠發明電晶體得到電機工程界唯一的諾貝爾獎迄今,半導體產業已經走了超過一甲子的路了,想要靠挖角戰術另起爐灶甚至彎道超車,特別在筆者有經驗的系統晶片技術上,恐怕如登天之難。這也是為什麼中國過去政府集資成立晶圓代工廠,而且重金從台灣挖角主持計畫,事實擺在眼前,中芯國際(SMIC)自公元兩千年就成立了,幾乎二十年輾轉過去原地踏步,他們的成績單眾所周知,就不再贅言!南韓三星電子挾持自己的記憶體和手機系統晶片設計經驗想進入晶圓代工挑戰龍頭台積電,也是重金挖角台灣經驗(嚴格來說,台灣四十年來累積的電子產業經驗不是用錢可以挖走的!)且意圖利用手機綁高通晶片生產,但皆成效有限。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半導體系統設計一般都有專利技術保護,難度可謂再加一級。越過專利技術保護,如同走過地雷區,風險與代價有時候比技術發展更大!(筆者無意忽視惡意挖角或竊取商業機密對企業與科技的重大影響,而是想說明:競爭者基本上沒法只靠挖角竊取技術,後來居上!何況重要技術都還多一層專利保護。)

結論

中國這一波打造自己半導體產業的夢想應該是「二○二五中國製造」的核心部分,爭雄的壯志已經展露無遺。能不能圓夢?還在未定之天!加上現在世界對中國威脅的覺醒,可以預知:「中國夢」將是路途坎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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