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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論

自由共和國》倉田徹/「排斥的政治」能使香港長治久安嗎?

2018-03-26 06:00

倉田徹/日本立教大學法學系教授

香港中文大學教授金耀基曾經以「行政吸納政治」概念說明了殖民地時期香港能維持政治穩定的理由。即港英政府將批判政府的個人或壓力團體吸納到政府各種諮詢機構裡,而不是大力打壓或排斥他們,以將政治爭論局限於體制內部,避免社會政治化,從而達到政治的穩定。

其典型例子之一是港英政府政治部於一九七○年代製作的機密文件「危險人物名單」。當時香港學生進行「關社認祖」運動,提倡關心港英政府置之不顧的香港社會弱勢群體、認識祖國(中國)。這對港英政府來說是危險的運動。名單上列舉十四名「屬於極左或對香港治安構成危險的人物」。但是,港英政府同時也對他們做出了正面評價:「既抱理想主義,又充滿叛逆性格,但他們都具有良好素質,這促使他們有感於社會出現錯誤時,要急於提出改革。」於是,建議不妨爭取部分人納入建制。

名單上的危險人物中有香港中文大學學生會副會長鄭海泉。他除了參與要求維護盲人權益的運動等外,還曾被視為極端激進,須對之小心監控的人物。然而,鄭海泉此後入職香港上海匯豐銀行,擔任過亞太區主席,還被政府任命為立法局議員。曾被港英政府視為危險人物的鄭海泉,為體制所吸納,最終登上了英資在香港具有代表性企業的頂峰。

香港回歸中國後,是否還存在那種吸納政治呢?近來突出的倒是排斥的政治。二○一四年的「雨傘運動」以來,香港許多年輕人參加了政治活動。但是,政府卻採用了史無前例的剝奪參選以及議員資格的手段,將立志參政的許多年輕人排斥於體制外。二○一六年立法會議員選舉中,激進本土派遭到排斥,被取消議員資格。而為增補因此空缺的議席,於三月十一日舉行的補選中,連以「和平、理性、非暴力、非粗口」為宗旨、較本土派更溫和的「香港眾志」成員周庭也被拒參選。

筆者憂慮這種「排斥政治」的前途。吸納的政治能使政府接觸到多種多樣的意見,借重各式各樣人才的力量。但是,排斥的政治祇允許對政府唯唯諾諾的人參政。如果這種人士得到重用,政府由他們聽到的是千篇一律的歌功頌德,政治會衰退,社會與政府的距離亦會越來越闊。被排斥於體制外的人祇能採取更激進的手段抗議政府,這樣政治會陷入更加不穩定的局面。

這次補選中,建制派在香港回歸後首次於地區直選的補選取得議席而獲勝。建制派認為此原因是「雨傘運動」後厭惡激進運動的民意不斷高漲,以現實主義幹實事者得到了民意的支持。筆者不否認這種民意的存在。但是,更多人認為,建制派獲勝原因是,一直支持被排斥的「本土派」的年輕人對於沒有自己支持的候選人的選舉不屑一顧,致使投票率下降,使得建制派發揮組織票的「鐵票效應」。二○一六年立法會選舉中創歷史新高的投票率,於本次補選下降了十五個百分點。周庭稱自己被剝奪參選資格不是針對個人而是針對自己一代人的資格剝奪。不僅是「危險人物」被排斥,而在其背後的認真思考香港社會未來的不少年輕人也被政府所排斥。

打斷了「雨傘運動」的「危險人物」中出現第二個鄭海泉的可能性,香港的未來前景是否會暗淡無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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