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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論

自由共和國》余勘平/面對川普 習近平可能得學學葉問傳人

2018-03-26 06:00

◎余勘平

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甫在全國人大就職連任並透過修憲解除任期限制,才短短幾天,美國總統川普就送給他台灣旅行法和六百億美元關稅兩份「賀禮」。習皇龍椅都還沒坐熱,立刻被甩了兩記大耳光,心中肯定超級不爽。但不管怎麼顏面掃地,他的回應大概也只能跟最近中國一位號稱葉問傳人的發言格局差不多。

美國總統川普在白宮簽署對中國貿易制裁。(法新社)

故事是這樣的,這位自稱葉問第四代傳人的拳師找人比武,在網路直播的整個三分鐘過程中,明明被對手打得七葷八素,多次摔倒在地,他卻在事後硬拗自己「捍衛傳統武術尊嚴,輕鬆擊敗對手」,還揚言對方只是「抗打能力強了一點,並沒有什麼」。

是的,這將是習皇領導下的中國抗美策略:平常習慣耍無賴當惡棍的中國,這回面對川普這個更大尾的無賴惡棍,將只能象徵性地還幾手意思意思,重點是要忍氣吞聲,能閃則閃、能躲則躲;當然對外撂些狠話,打打嘴砲還是必要的,但私底下得趕緊跟老美擺笑臉、賠不是。當然,最最重要的,還是全面啟動對內宣傳機器,統一輿論口徑、封鎖一切雜音。說法可想而知大約是:在黨中央睿智果決領導下,中國「捍衛民族尊嚴,痛擊美帝」,他們也可以說,老美只是「抗打能力強了一點,並沒有什麼」。

貿易戰沒有贏家,問題只是誰輸得更慘烈,這是所有經濟學家都同意的不爭事實。但中國的確長久以來,利用WTO自由貿易規則的漏洞,以國家資本主義遂行不公平的貿易競爭;尤其讓老美受不了的是,中國慣於竊取智慧財產,並常拿技術移轉做為開放市場的交換條件。川普這回看來真的是鐵了心,明知中國可能報復,但無論如何要壓迫中國徹底改變長久以來仗勢自己的龐大市場,在生意上不當欺壓對手的流氓行徑。

美中貿易戰次日,美艦南海巡航。(美聯社)

關鍵還是美中的整體國力實在差距太遠,川普看透了中國毫無籌碼,所謂打貿易戰將無非只是擺擺樣子,不敢玩真的。美國已經宣佈對中國每年銷美約六百億美元的貨品課徵廿五%的從價稅,其對象包含航太、資訊與通信科技以及機械工業等,都是美國認定中國竊取關鍵技術的行業,也是中國意圖產業升級而舉國家之力扶持的高附加價值產業。全球許多先進國家在這些產業中競爭激烈,因此中國勢必無力將關稅壓力轉嫁給美國市場,而美國也不須擔心供給鏈斷鏈的問題;全世界沒有幾家公司有廿五%的利潤,如此沉重的從價稅,代表中國在這些關鍵產業,將面臨被迫退出規模最大的美國市場。而且這些產業科技含量高,供應鏈相對複雜,貿易戰一旦開打,中國為數眾多依賴這些產業的上下游廠商,肯定受不了如此劇烈的瞬間衝擊。

針對美國的關稅攻勢,中國也強硬回嗆,立刻宣佈打算對美國部分進口商品加徵十五%至廿五%的關稅。但中國商務部所發佈貌似洋洋灑灑的清單中,仔細看全是農畜業產品和低附加價值的冶金材料,且第一階段清單的中國自美年進口額還不到十億美元,即使進入「進一步評估後」的第二階段,年進口額也不過再增加區區廿億美元,這比起美國提出的高達六百億美元的高附加價值商品,中國到目前為止的反擊力道,實在是十分虛弱。

當然中國可能會提出更多對美制裁的措施,許多論者也指出中國是全球第二大經濟體,有足夠實力迎戰;新華社更聲稱「中國對最壞情況已有充分準備」,中國駐美大使也反嗆「如果有人要玩硬的,我們也會奉陪,看誰撐得久」。目前最常被提及的中國反制手段包括制裁美國的飛機、手機、農產品、金融服務等,似乎美國也會抵擋不住中國的報復,但真的是這樣嗎?

最被認為將首當其衝的是美國航太業鉅子波音公司。的確,波音每四架出廠的客機中,就有一架賣給中國。去年川普訪中,北京宣佈訂購三百架波音客機,總值達三百七十億美元;波音更預估未來廿年,中國對其採購將高達一兆美元。的確中國只要改向歐洲的空中巴士下單,波音肯定會受不了。但問題是,中國經濟要繼續發展,對客機的需求只會增加,不會減少。全世界只有兩家公司可以供應客機,不跟波音買,難道中國要完全依賴空中巴士嗎?空中巴士又怎麼可能有這麼多產能來填補波音的空缺?更何況,波音很容易對中國實施反制裁,中國目前服役中的龐大波音機隊,都需要依賴波音的原廠維修服務及零件供應;波音如果停止這些服務及供應,中國恐怕要面臨立即的全國性飛安危機。

蘋果是另一家最常被提到可能會遭殃的公司。中國已經是蘋果手機的第一大市場,蘋果對中國的依賴不言而喻。然而,蘋果將一切製造都外包,而中國自己是蘋果最大的外包生產基地。中國不買蘋果手機,代表中國龐大的蘋果供應鏈也會流失大量訂單。而且蘋果在美國雇用的員工數量,只是中國的蘋果供應鏈總就業人口的零頭;更別提蘋果的利潤高、現金儲備龐大,相對地,中國的蘋果供應商普遍須舉債購置產能,才得以幫蘋果打工賺取微薄利潤。貿易戰真的開打,哪一方損傷大、哪一方撐得久?其實高下立判。

至於農產品,一來佔美國整體經濟或就業人口的比例微不足道,再者中國從美國進口的農產品,價格要低於本土的農業生產;制裁美國的農產品,中國恐怕也討不了便宜。金融服務更是中國需要美國,比美國需要中國多得多。中國最大的國營、民營企業都在美國上市;中國在全球併購企業、技術、房地產的雄心,都需要美國金融業的幫忙;更別提中國的達官顯要在海外窩藏了天文數字的財產,其子女大量在美國就學就業,凡此種種中國都需要美國的金融服務。

其實中國對美國最有效的經濟制裁,恐怕要仰賴民間力量,而不是靠政府的官方手段。貿易戰開打,民族主義情緒必然席捲中國,可以想像諸多如麥當勞、可口可樂、迪士尼、通用汽車等在中國營運的美國知名品牌將首當其衝,其生意必然受到中國老百姓抵制。不過高亢的民族主義是把兩面刃,一不小心就會燒回中共獨裁政權自己。習近平是否敢放任民族主義延燒,是個很大的問號。

所以,面對來勢洶洶的美國,中國最可能,也是最務實的應對措施,不是強硬迎戰,而是理性地跟美國談判。中國可以承諾更積極採購美國商品、大範圍開放金融服務等行業、停止強迫美商技術移轉,以及立法嚴抓智慧財產權的竊取等。

最後,也有論者指出,中國現在的確還不敢跟美國貿易開戰,中國目前只能採取「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的九字訣,韜光養晦,等十年後國力強壓美國時再戰。其實,美中兩國之所以會有這麼大的整體國力差距,根本問題在於截然不同的國家政治體制。獨裁政權之下必然貪污橫行,受保護的國家資本主義長期必然不敵真正自由市場的競爭力;中國如果不能徹底改變體制,不要說十年,可能永遠都無法養成足以跟美歐日等強權,在經濟或軍事上決戰的實力。

行文到最後,看到中國駐美大使崔天凱接受外媒訪問的即時新聞。他表示「我們同意,中美貿易差距必須要減少,但這得從特定目標、產品著手。」這場中美貿易擂台大戰,也許會比大家想像的更容易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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