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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論

自由共和國》張耀文/以良心和專業改善考招制度

2018-01-08 06:00

張耀文/台大副教務長、電機系特聘教授

「搶學生」是當今考招的一大問題。就校系而言,招攬優秀學生本是天經地義,不只解決學校賴以生存的生員問題,也提高校系的品質。但現行的考招程序繁冗,卻給校系施展各式伎倆來增加自己利益的機會。然而,大人們或迫於招生生存的現實問題,或各懷私心,卻要由孩子們來承擔後果。近日輿論關注的甄試衝堂問題,不只呈現校系間違背良心的搶學生思維,更反應考招制度的混亂和犧牲學生權益的專業問題。

現行「考招考招」制度,即指依考試、招生分發、考試、招生分發等流程的制度。看似公平,卻潛藏許多易於操弄的漏洞。其中,常用的方式有五:甄試時程壓縮、故意甄試衝堂、「假面試,真綁架」、超高比率申請入學和單獨學校採用五倍率篩選。以下說明這些做法,和其不良影響。

甄試時程壓縮: 招聯會把甄試時程從五週縮成三週,但各學系考量人員調度及教室安排,時間無法分散,造成超多週六衝堂。許多學系申請備取全部錄取後還有缺額,這些學系是否應投注極大的人力時間辦理甄試值得商榷,若能減少甚至避免此類甄試,衝突情形自然降低。今年元月五日教育團體記者會所建議的錯開類似領域且學測成績相當的學系甄試時間,也是降低實質衝堂的良方。但釜底抽薪之法在於改採「考完後招」制度,即全部考試評量後再行招生分發。其作業時間彈性增加,衝堂問題也得以舒緩。

故意甄試衝堂:此為不良申請入學制度所造成的問題,但也顯露校系的私心。現行申請入學每位考生可申請六個學系,若同時錄取多系,僅能擇一就讀,未被選上的學系就可能產生缺額。各學系為了避免缺額,會故意設定與競爭學系衝堂的甄試日期來逼迫學生提早選擇,以利其搶學生。例如,某校電機資訊兩系,幾乎年年選擇和臺大電資學院或工學院衝堂,這絕非巧合。而各校內部院系,也有同樣故意衝堂搶學生求生存的現實考量,是不良制度使然,也是私心作祟。

學生選讀學系,應取決於其意願。學系間的競爭應該在教學、在研究、在學生輔導上,而不是在這種伎倆。這種惡性競爭,犧牲的是學生的未來和教育的良心而已。有人聲稱,甄試衝堂可以讓學生提早決定性向做選擇;但這批人同時又說要推動大一、大二學院不分系,讓學生發展性向後再做選擇。邏輯自相矛盾,讓人無法理解。

「假面試,真綁票」:有學系要求考生必須參加團體面試認識學系,卻沒有實質個別面試或考試,且未參加者不予錄取,無異脅迫考生放棄他系的甄試機會,這種做法即為「假面試,真綁票」,對考生的權益自是極大的傷害。

令人訝異的是,「假面試,真綁票」的歪風盛行。以本屆招聯會的召集學校為例,竟有至少二十個 (約四十%) 學系或分組使用此法搶學生。更巧的是,該會主事者們(原)所屬的三個學系也參與其中。

要這些主事者廢止「假面試,真綁票」,進而解決考招衝堂,無異緣木求魚。但我們想問,主事者們不知道這個制度對學生權益傷害甚大嗎?為何縱容此歪風?即使此法對主事者的校系有利,礙於倫理公義,又怎能任其施行?若不願意自廢此有違倫理良心的搶學生伎倆,那其主管機關能無視公義而不聞問嗎?

超高比率申請入學: 本屆招聯會的主事者根據申請生在大學的學業平均表現優於指考生,論證申請入學是較優的考招管道,並據此主張高比率 (八十%)的名額採申請入學。臺大更嚴謹的研究指出,此立論有明顯缺陷;事實上,造成此成績差異,主因是兩個先後進行的入學管道 (即申請先行,指考在後),其錄取的學生平均程度本就不同,而非是兩個管道的差異。用常理分析即可解釋此現象:桌上有兩個桃子,父親命老大先挑(申請管道),老二後挑(指考)。挑完後,父親宣稱:「老大眼光較好,因為他挑的桃子比較棒」,此父親用這種方式考較兒子之間的能力公平嗎?先挑的桃子本來就較好!

這些主事者為何說是不同入學管道所造成的差異,藉以支持其超高入學名額採用申請的主張呢?是背後有隱藏的私慾(良心問題)或是科學研究素養不足(專業問題)呢?大學的學習應該是多元的,用單一學業成績評斷學生的表現極為不適當;除學業外,社團、情感、網路和打工都是大學多元學習的可能面向,對學生人格的發展和能力的培養,扮演重要的角色。

會導出此等粗糙的結論,其一箭雙鵰搶學生的算計不難理解:一、考生在現行制度若不滿意申請分發結果而參加指考,則必須先放棄申請錄取資格,一旦於指考表現失常,就會造成兩頭落空。因此眾多考生即使不滿意其申請結果,也不敢大膽投入指考,追求錄取更適合學系的機會。因此,採高比率申請入學,志願較低的競爭學系就有機會招收到更多優秀但較為保守的學生,這也造就搶學生落袋為安的手段。二、由於招生人數固定,在高比率名額採申請入學收到學生後,同時可以降低其指考的名額,由於此名額減少,最低錄取分數就會上升,此有助於該學系的排名。根據統計,申請入學比率最高的第二類組前十志願學系,每少收一位指考生,最低錄取分數可提升約○ .四分。部分科系甚至將學系做不正常的分組,以降低分組名額搶指考排名。

上述伎倆都是犧牲學生的權益,換取學系招生的利益。為達成多元選才,各入學管道應該受到重視保留。若任由此制度操弄,指考管道會縮減,此管道的消失,意謂高二前發展自我而耽擱學業,高三變黑馬的傳奇故事將不復見,而多元教育的目標也更為渺茫;另弱勢貧戶靠考試翻轉世代的台灣夢,也會更難實現。

五倍率篩選:目前規定各校申請入學第二階段最高篩選倍率為三倍,亦即通過篩選人數為錄取名額的三倍,唯獨招聯會召集學校部分學系採五倍率。提高篩選倍率,可以增加第一階段錄取人數,有利於搶學生。此校的藉口是照顧弱勢,但是增加錄取人數並無法保證弱勢學生的比率也增加,此手段明顯與其聲稱之目的不符。同時,這種做法也增加甄試衝堂等問題。

「考招考招」制度被多重操弄搶學生後,已使考招的問題積弊難返。個人認為解決之道在於採用「考完後招」的時程規劃,配合「多元同步最優入學方案」的分發方式。此方案根據學生的多元評量成績和多軌管道志願序,同步分發至其有資格錄取的第一志願。更重要的,此方案早被證明是人為無法操縱,因此各種伎倆無法施展,符合公平正義。而且兼具過去聯考的公平性、當今多元的選才、各學系考生來源的增加和錄取後就讀穩定度的提高等優點,應是最佳的方案。「考完後招」加上此分發方案,當前問題應可自然而解。

(當今大學考招的關鍵問題與建議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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