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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論

自由共和國》城仲模/《2031中國崩潰》這本書

2017-12-18 06:00

城仲模/台灣法治暨政策研究基金會董事長

世榕兄與我初識於一九六○年代中期,在日本東京;我們的話題都聚焦於佔據故鄉台灣的外來政權:中國國民黨威權專制獨裁統治,也非常關心海外台灣青年的政治性組織與主張。因為這一層關係,讓彼此經常天南地北地談論世局的詭異與突兀,也自然地培養了深厚的海外遊子真誠莫逆之友誼。其後,世榕兄遠飛美歐深造,我亦赴歐美去遊學,雖然未曾再有機會碰面,但書信賀節卡不斷,卻也孵育深沈信賴與砥礪志節的交情。

一九七○年代伊始,我自美國返台不久再次會晤了久違的老友世榕教授,他非常著力於勞工等社會生存層面的基本人權之建制;尤其傾全力在「亞洲協會(Asia Foundation)」裡慎擇菁英至美國學習深造,也研鑽平民法律服務理論與實務(Legal aid),不出幾年績效卓著,對於尚處於戒嚴、白色恐怖肅殺氛圍的時期,是的確為台灣促進民主、自由、法治與人權的奠基,做了一介知識份子實踐重大而該當的社會責任,讓台灣上空政治性烏煙瘴氣的濃雲密布裡,顯露了一道奇異的曙光。

世榕兄是一位智商遠超尋常,未被致命洗腦的睿智醒悟者,懷有高尚品味、深富哲理幽默的讀書人,他自信、自尊、好動又善於調侃政經社會文化等世事的失智好笑;傾心全球、操心亞太、關心中國、擔心台灣,因此,才於一九九六年十月毫無預警地磋磨出未來中國最理性地演變「和平七雄論」一書的問世。當然,這本作品的立論,既非科幻性漫語、也不是鏗鏘實據的科學性導讀,卻是由衷鑑往知來,彙綜人類歷史紀錄,中國歷代興亡起伏記載等經驗法則的大膽預言。整整二十一年後,當他的摯交親友都以為他早已另闢其他新境界的課題續予抱頭鑽研之時,方知他從未中輟對中國的聚神貫注,更進一步地,也更完整地把中國官宦們心底最不願看到的悲哀情景,綜理了出來,屈指詳估他們將在二○三一年崩潰。

俗諺稱:「一切萬法不離自性,自性能生萬法」。任何一個人,對於任何人、地、時、事、物的觀察體會,從鉅像到細微,雷同者或有之,完全重疊相同者是不可能存在的。其道理很簡單:人類歷史過程輒受住居天候地域產物及複雜人際關係所決定,極不容易尋覓恆久堅穩的定律。舉例來說:十八、十九世紀法國高舉「自由、平等、博愛」,其後英國一頭栽進「自由貿易」,二十世紀美國高唱「民主、法治」,而二十一世紀全球性豎起國際和平的大纛(以上皆與精神面、建立制度有關);另面體察,十八世紀歐美陶醉在雙R(Romantic Movement and Right:浪漫風潮與人權至上)或Riot and Raidway:烽火連天與興建鐵道(以上皆與精神面,物質面有關),十九世紀熱中建製雙W(Warship and Weapon戰艦與武器,全係物質面的),二十世紀全球性追求雙B(Benz and BMW均為德國名車,物質面及精神面、科技面),二十一世紀人類遙望雙V(Value and Vision價值與願景,精神的、文化的、心靈的)。一九○五年滿清政府保守派以慈禧太后帶頭提「五不議原則」—軍機處事、內務府事、八旗事、翰林院事及太監事均不議,這是為了確保國家權力壟斷於滿族皇室手中以永保統治階級的特權掌控;二○一三年習近平指示各大學等機構「七不講訓令」—凡普世價值、新聞自由、公民權利,中共歷史錯誤、權貴資產階級、司法獨立,及公民社會等七大項事跡,均涵蓋性地不准講述探究。今日中國已強大到世界序列第二,已非睡獅或病夫;回眸歷史的瞬息萬變,中國究將選擇導向文化典範或建軍強國,真箇是繫於一念之間。禪宗信仰上曾有非風動非幡動,是心自動之說;以上所舉不同時代風潮下所突出的議論,頗值世人警惕。

日前世榕教授面遞本書初稿予我,並囑咐作序,我回以讀後即寫。總花了兩個深夜,就像拜讀博士論文的謹慎專注,將字字珠璣,句句脫俗的篇章各節一口氣批註、作筆記唸完。這本大作,含「後記」共十篇,有約略性敘述,也有詳密論斷,既應用一般社會科學「歸納法」(實質推論),亦精細使用自然科學「演繹法」(形式推論),從中國政經、社會、歷史、文化以至於軍事武備、強盛軍國掛帥思維,進一步涉論中華民族主義、國土、主權觀念與蠻橫不遵守國際規約態度、歌誦義和團愛國精神、共產主義與資本主義混合蛻變演化而成的「具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都活潑跳躍載記論列在字裡行間。今日中國,在表象上似是抬著孔孟儒術以求「托古改制」;大學八條目「格物、致知、正心、誠意、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依然是黨國教育上、黨政國務上的至高國策指標與夢想境界,殊不知西洋人至少花了四五百年的心血認真務實地鑽研如何去填補「修身」到「齊家」這一段既遙遠又有艱困斷層的諸種必備社會科學暨自然科學;實在真如早年魯迅「阿Q正傳」(一九二一年)、柏楊「醜陋的中國人」(一九八五年)的指摘,中國社會文化的停滯狀態何其沈重。只要是二十一世紀的現代人都深悉「脫古改造」之必然性,那有一兩千年來都未再孵育出世界級公認思想家、哲學家的中國,以當今的國家潛力都仍不知道趁這千載難逢的機遇趕快去栽培更多全新文明世代的文化哲人?

對於當代中國,正反面不同推估研判的作品早已盈門堆山,果若平心靜氣,用科學的、客觀的觀察論斷,在台灣這裡的人應被認為最具資格,因為已和中國國民黨攪和了七十餘年,也在中國共產黨境內至少五十年明暗處融入交會;我們將心比心,深諳近二百年來西洋列強對中國的侵犯霸凌,讓數億人民極度受罪痛楚,可是真沒意料到今日卻顛倒過來讓乾坤易位,用那猙獰面目,逼迫、威脅與恐嚇世人(包括原本與中國人毫無世仇瓜葛的台灣人)必須聽其唆使擺佈。世榕教授在大作中說出了許多日常生活裡都感應得出來的常識性人生經驗談;讓閱讀者心中頻頻舒暢叫好,暗自欣慰終於有人出來說實話。他認真觀察、用心理析周遭環境,許許多多情狀點滴不漏地編撰進去,其出發點是善意的,是出自肺腑真誠的良心發抒。雖然有不少關鍵處是用「據說」卻無註釋地帶過,稍嫌不夠科學性,但並不影響全部原著所擬表達的精緻推理判斷。

我實在希望世榕教授的大膽假設是錯誤的,可是若有人史觀狹隘,故步自封,思慮欠周,恢宏寰宇氣度不足,偏偏要逆天胡搞,跳進夢幻陷阱,竟致世榕教授被公論界提升為世界級大預言家,那我們只好順天行健,祈盼七十億人類平安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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