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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共和國》吳岫/阿才的故事

2017-06-26 06:00

吳岫/醫師

收到病人住院的簡訊通知,我快步走向病房,住院醫師向我報告,六十五歲男性,安養院的case,因中風長期臥床,從前因為反覆肺炎住院多次,上次出院後五天,在安養院又發燒,所以送來急診

,初步診斷是肺炎。熟悉的病史,沒錯,阿才(化名)又回來住院了。長期臥床的他臉龐消瘦、四肢關節僵硬,瞪著眼睛無辜的看著我。

偏鄉長照品質誰來把關?

一年前我第一次見到阿才,當時他已經因為反覆肺炎住院超過六、七次,也因為這樣接受過好幾種抗生素治療,身上的多重抗藥性細菌多達四種,包括號稱地表最強的超級細菌「抗碳青黴烯類腸道菌」,也因為這樣,轉到了我這個感染科醫師的手上。

這種超級細菌相當棘手,需要特殊的抗生素才能夠對付它,病人的死亡率非常高。我們趕緊調整用藥、加上團隊細心照顧,阿才總算退燒出院了。不過,依照過去經驗以及阿才的病史,果然過了兩天又看到阿才的名字出現在病房名單上。

一年內阿才又回來了好幾次,一次住院至少兩週到一個月。這樣出院了又住院,抗生素打了停、停了打,細菌也身經百戰、抗藥性愈來愈強。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其實阿才在中風之後喪失咳痰能力,只能靠拍背、抽痰來預防肺炎,住院中照顧他的看護大哥說,偏偏阿才痰特別多又難抽,要抽到必須是有經驗的人,還要耐心等待抽痰時機。養護機構的人力,較住院時的看護人力少,無法花很多時間來照顧這樣痰多的病人,才會讓阿才出院沒幾天就因為痰卡住又住院。

了解這個原因以後,為了讓阿才可以把身上的抗藥性細菌減少,我們盡量減少他抗生素的暴露,僅在必要時給予抗生素治療,以預防阿才的感染未來會演變到無藥可醫的地步。另一方面,阿才沒有親近的家人,又是經濟弱勢, 雖然一年有八個月在住院,卻沒見過家屬來看他。我雖然知道要預防阿才再度發生肺炎,大概只有換一家機構或請個別看護一途,然而看到他這樣的經濟條件,就算開口建議,恐怕也只會徒增家屬的心理負擔。

像阿才這樣反覆來回機構及醫院的案例,其實並不少見,還有反覆泌尿道感染、疥瘡、褥瘡的病人等,幾乎是用健保醫療在收拾長照品質低落所造成的問題。其實這樣的病人最需要的不是更強的抗生素,而是更好的養護照顧品質及支持系統。近年來,我們看到安養及養護機構愈來愈多,想必是呼應在地的需求。從機構送來的病人身上,醫護人員都能看出機構照顧的品質其實良莠不齊, 我希望規劃長照政策的行政院可以發展出能夠反映事實的照顧品質指標,並將照顧品質納入補助條件。不要讓醫師煩惱到底要怎麼用抗生素來解決社會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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