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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共和國》郝明義/年輕人為什麼不支持前瞻計畫

2017-06-05 06:00

郝明義/資深出版人

蔡總統:

前瞻計畫的開頭,這樣寫著:「依據總統一○五年十二月三十一日年終談話,政府將採取具前瞻性的積極財政政策,全面擴大基礎建設的投資,包括下一個世代需要的基礎建設以及地方建設。 」

但是這一陣子我就前瞻計畫訪問林全院長,也請教民間回應意見的過程中,卻發現:這樣一個為下個世代著想的計畫,許多年輕人並不支持。

我聽到他們第一個反應是:這麼倉促決定的計畫也能前瞻?

從去年十二月底您談話,到今年四月初行政院核定通過前瞻計畫,只有三個月時間。政府常見的答辯是:這些計畫大多是中央和地方政府在多年前就已經開始籌備,這次是統合進來,所以不是倉促行事。

「但如果是地方政府多年前就開始籌備的計畫,現在拿來說是前瞻,會不會等到建好的時候已經落伍了呢?」有一位經營社群媒體的邱繼弘這麼說。

還有人戲謔地問,如果準備多年,那是說國民黨政府時代就準備的,日後算他們的政績嗎?

第二,是這個主要由各種交通、工程建設所構成的前瞻計畫,與他們所期待或認知的前瞻建設差距太大。

我聽到許多人立足於數位及網路、觀光、運動、長照等不同領域耕耘,都有不只為自己工作的產業,甚至可以為台灣新創局面的視野和準備。

如果他們個人都能如此前瞻,當然無法了解整合國家資源與發展的政府,怎麼反而視野、觀念和方法,都繼續如此陳舊。

第三,是他們看出這次前瞻計畫由地方政府主導的侷限。

有一位林思吾,他經營網路事業,卻又在半年前選擇到嘉義進行蹲點計畫,進行社會觀察,同時也思考他自己版本的國土規劃。

林思吾確認這次的計畫的確是由下而上,例如嘉義的鐵道高架化就是這次一起打包進去的。也因為如此,他認為涉及一個核心問題:「地方政府是否缺乏對未來的想像?」

林思吾去嘉義蹲點半年發現,「民進黨的地方政府其實跟人民連結很近,甚至每個假日都能看到嘉義縣市長出現在不同的活動場合,堪稱用心,他們也不會不了解地方的需求與問題。但是,提到對未來的想像,卻又非常乾枯。所以才只能從輕軌等最基本、最看得到的地方著手,因為他們看不到未來。」

也因為如此,對林思吾來說,這些地方政府是否有能力去想像數位時代的未來,就是更大的一個問題。

第四,即使回到硬體與工程項目,他們也懷疑現在的政府是否真的有能力為下一個世代決定他們需要的基礎建設和地方建設。

公共建設以延宕、追加預算為常態,各種圍標、轉包的惡質工程文化,以及規模驚人的蚊子館紀錄,難令他們信任。

此外,今天不同於上個世紀。是全球各種環境因素、科技條件都在持續劇變的時空。各國各地,各個產業各種專業領域,都必須以新的觀念和方法來應變,隨時汰換過去視之為穩定、成熟的觀念和方法。

因此,上個世代的視野、知識、技術是否真可以為下一代解決問題,以及將來如果證明不行,現在已經舉債花這麼多錢,那他們還剩什麼資源可以用自己的方法來解決問題?這都是年輕人憂心的。

這兩天暴雨成災所反映的一個問題,可以當個例子來說明這種憂心不是沒有來由。

這次水資源建設中的「水與安全」項目,就是治水,為了應對淹水,列了一一五一億元。我訪問社區大學全促會參與水環境政策的學者楊志彬,他說這裡面的主要建設,是為了完成十年前開始的八年八百億易淹水治理計劃時期所做的規劃,觀察現在還在進行中的六年六百億流域綜合治理計畫便知道,並沒有太多重新反省檢討當年規劃的機會,一直處於「完成高強度保護措施優於一切」的心態。

這些觀念和方法,都是以快速排水、高築堤防來保護城市,防止「外水」灌入城市。但是這兩天的暴雨洪災,「內水」排不出去的問題同樣嚴重。這證明在全球氣候的詭變之下,要想治水卻光是延續過去的理論和想像,而不停下來思考,就沒有翻轉的可能。

楊志彬以他在水資源領域所看到的為例,認為行政部門中也不是沒有人願意嘗試新的觀念和方法來解決問題,只是需要比較好的執行條件和夠長的溝通討論時間來面對社會歧見。

但是像前瞻計畫這樣泰山壓頂,一下子就匡列這麼多預算,就產生一個問題。公務員最怕被追究執行率,因此所有的預算用滿用足,並且一定是採用最習慣也最成熟的系統和產能。

但最習慣和最成熟產能的工作方法,並不足以面對未來的氣候劇變。

所以起碼就水資源建設來說,絕不是在舊有觀念和方法上加碼投資就能面對問題,更不要說是由我們來決定下一個世代所需要的基礎建設和地方建設。

自二○一四年開始,民進黨即因年輕世代的支持而一路挺進,到去年大選,終於得以完成歷史性的任務:完全執政。現在前瞻計畫受到這麼多質疑,其他人倒罷,許多年輕人不支持,應該是您要特別注意的。

因為六月十二日立法院臨時會就要開始,前瞻計畫又是從您去年年底的談話而發端,所以在解鈴還需繫鈴人的情況下,奉函如上,請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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