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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

林濁水觀點》不通.不通.不通...十大不通:蔡英文權力陷阱及其一連串不通(一)

管案本來只是校長操守品格、校園自治、台大有尊嚴地順利運作三個價值的衝突問題而已,在管中閔堅持不退的前提下,這三個價值的確存在互相扞格,要有所取捨是必然的命運,但是不管同意他就任與否,如果早早決定,縱使難免走上司法程序,但事件早該告一段落,不幸的,總統非把權攬在自己手頭喬而不放手,卻又一直逃避價值的選擇或辨析折衷,再由於憲政體制的混亂有利於總統欖權避責,造成各種價值的衝突和大混亂,在這過程中,管中閔本身、教育部、台大的聲譽都同步受損走低,朝野兩敗俱傷,而其中更以總統本人受傷最重。

林濁水

在朝野對立愈來愈的兩年多期間,從葉俊榮2016年520擔任內政部長後,尤其是2018年7月教育部長任內一直到12月24日,國民黨立委對葉俊榮,不斷刻薄質詢、凍結預算、俢理羞辱,而這段期間,民進黨立委對喜歡做部長的葉俊榮力挺不遺餘力;但是現在,葉俊榮做官大半輩子最重大的政治決定—聘管,卻跳過他和民進黨立委間循司法程序的共識,而直接聘任管中閔當校長,並把國民黨立委當自家人預先通知以求竉,然後把民進黨立委當敵人一樣把消息封鎖到底。

無論如何,這不可能是任何一個有自尊心、有感恩之心的人做得出來的事。但是葉俊榮就這樣做了。

這麼絕,是不通之一。

葉俊榮強調他處理政務要溫暖,這也和他過去同事、同學對他的印象一致,但是突然之間,不只對民進黨立委這樣絕,對自己直屬長官同樣絕,依總統的說法,甚至拒絕接受賴清德要求而把他聘管的決定報告總統,絕到這程度,完全變了性?

這是不通之二。

葉俊榮在學校教的是行政法。行政法不言而喻的核心精神是行政倫理,但是現在他對長官先斬後奏,而且急速先辦好公文讓長官沒有追回的時間,完全違背行政倫理。教了一輩子行政法,現在怎麼會突然置行政倫理於不顧,視學術良知如敝屣?

這是不通之三。

管案爭議涉及三個重要價值:1、校長操守品格包括利益迴避,偷跑兼職等等原則;2,校園自治原則;3,學校有尊嚴地順利運作原則。

民進黨立委對喜歡做部長的葉俊榮力挺不遺餘力;但葉俊榮做官大半輩子最重大的政治決定—聘管,卻跳過他和民進黨立委間循司法程序的共識,直接聘任管中閔當校長。(本報資料照)

一年來,藍綠各自堅持校長橾守原則和校園自主原則互不相讓。而葉俊榮一開始是認為藍綠堅持的兩原則固然都不能忽略,但是台大有尊嚴地順利運作更重要。所以上台後,提出了讓藍綠各讓一步的方案:台大只要願意重新遴選,那麼過去遴選程序上的瑕疵就等於一筆勾銷,再選出的如果還是管中閔,教育部就願意聘任,他這政策民進黨立委雖然有人不願,但是還是支持;葉俊榮就依這案和台大進行「溫暖溝通」。

不料,台大不理會葉俊榮的溫暖,冷峻回絕,葉俊榮因此在民進黨政府中形成司法解決的途徑。但不知何時葉俊榮決定放棄司法途徑,背著民進黨政府和立委而改採取「政治解決」途徑。並在112月24日先斬後奏。

為什麼放棄對台大補正程序的要求?葉俊榮說法是,雖然聘書發了,但是仍然限期台大進行瑕疵補正。問題是,聘書不發台大都不肯補正了,現在聘書都發了,台大怎會補正?於是葉俊榮等於唾面自乾,葉會這樣不顧自尊,而且一個眾所皆知有瑕疵的人當了校長,教育的榮譽有顧住嗎?

這是不通之四。

明顯的是,1,在管案,或一般理念上,賴清德比蔡英文更堅持理念不輕易放水;2,葉俊榮雖然愛當教育部長,但是坐這個位置的,賴清德原來屬意的並不是葉,葉當上部長是總統的堅持的;3,蔡英文凡人事案必管到極細,如北農總經理就是例子,在管案上更眾所皆知是蔡自已掌控;4,兩年多來部長凡重要的事跳過閣揆直接找總統已經是慣例。

依這四個關鍵條件,葉俊榮要順利對管放行,如果只願意向一個人報告的話,必定向蔡報告,怎麼會向賴報告卻死不向蔡報告。

這是不通之五。

挺管的人,諷刺民進黨說拔管使民進黨失去多數民眾的支持,是造成民進2018選舉大敗的原因,所以葉俊榮挺管是替民進黨清理戰場有利於蔡英文2020連任總統。只是,管中閔真的是多數民眾心目中理想的台大校長嗎?根本不是,今年5月TVBS民調發現,民眾雖然多數認為教育部管案處理得很差,但是這並不表示民眾就欣賞管中閔,TVBS民調發現認為管中閔適合擔任台大校長的少到只有非常可憐的29%。

於是,第一,放行只有29%肯定的人當台大校長會對蔡英文的選舉加分?第二,不放行,讓國民黨繼續為29%肯定度的人力拚,國民黨會大大有利?

由於愈僵持,愈爭議,管中閔的瑕疵愈多人知道,因此,葉俊榮要求台大重新遴選的主張民眾持續上升。8月美麗島國政民調發現,多數民眾對教育部的不滿經過幾個月一點都沒有改變,仍然有47.8%認為教育部應該負最大責任,但是對台大的態度卻出現了大逆轉,支持台大遴選結果的從聯合報5月的44%巨幅下降到剩下23.7%,支持葉俊榮提的要台大重新遴選的上升到高達54.8%。不只是這樣,甚至泛藍民眾同意管中閔上任的也只有46.6%,認為台大應重新遴選也有42.0%。

在管中閔得到的肯定一直維持在低檔,而葉俊榮重新遴選的案民意支持度節節攀升時,放棄多數民意支持的方案為什麼被葉俊榮認為才有利於蔡英文?豈不是應該更不利才是?

這是不通之六。

在有瑕疵且民意支持度極度偏低的管中閔堅持不退的前提下,校長操守、校園自治、學校有尊嚴地順利運作三原則所保護的價值就註定不可能全面兼顧了。因此,任何方案都只能照顧一部份的價值並犧牲其他部分的價值,這是必然的無奈,因此葉俊榮選擇校園運作是他的最高價值,他同時滿足校園自主並犧牲校長操守和台大名譽而讓學校在有瑕疵的校長領導之下可以運作,實在也是無奈之舉。但無論如何,他這樣做不只是不圓滿,同時就站在和長期和他並肩作戰的伙伴所堅持的價值對立面了,而他還出諸於以先斬後奏的背信行為,與他共同作戰的伙伴只要是正常人必然非常憤怒,這時,他假使也還是正常人的話,就會低調處理,不可能向民進黨的對手通風報信,說「我做了勇敢的決定」以求寵。

可是葉俊榮不只是這樣,居然還盛大的舉辦部長離職歡送會,在他的長期戰友悲傷憤怒拒絕參加的情境下,他廣邀過去和民進黨對戰,並糟踏葉俊榮的梃管校長和教授參加,並得意地接受他們的稱讚,形同共同打敗了邪惡的民進黨而舉辦慶功宴一模一樣。於是這一個長期自我標榜是溫暖的葉部長就這樣演出無比的犀利冷酷的慶功宴給敗戰的民進黨過去戰友們欣賞。

這是轟轟烈烈的第七個不通。

兩種文化價值落差和雞同鴨講

葉俊榮這樣的一連串不通的行為,在任何常態社會固然從來沒有聽說過,對民進黨人士來講更加難以想像。

人類任何社會的民主都不是天上掉下來的,都是被統治者經過犧牲奮鬥爭來的,弱勢者要挺過迫害和分化才會爭到民主的誕生,在這過程中,民主運動團體必須具兩個比正常社會強烈的特質:一對價值信念的堅貞,二對袍澤伙伴的忠誠。這兩種價值本是常態社會都得具備,社會才能正常運作,但是民主團體中這兩特質強度必遠高於常態社會,否則民進黨就難以挺過統治者的鎮壓。只是葉肯定對民主運動團體的價值堅貞和對伙伴的忠貞這樣的強烈特質並沒有什麼感知,他的自尊心的狀況又異於常人,於是採取了這一大連串的不通做法。

因此,我們看到經過為民主和爭政權而戰的民進黨,在艱辛的奮鬥過程中形成的團體文化以及對政黨政治的認同,與懷抱中國傳統儒家學而優則仕的觀念、君子不黨的客卿觀念等等前民主政治、前政黨政治的高尚儒家觀念來做官的葉俊榮之間出現了幾乎形同雞同鴨講的文化隔閡。

也由於這樣的文化隔閡,葉俊榮為了實踐他優先選擇的價值目標,便認為他不得不採取了一連串常態社會和正常體制根本不會被採取的非常手段,他更進一步為了這樣的只顧目的正確,不顧手段正當的做法而造成了他和民進黨立委及閣揆的決裂和一連串的不通。

葉俊榮這樣的一連串不通的行為,在任何常態社會固然從來沒有聽說過,對民進黨人士來講更加難以想像。(本報資料照)

總統也同樣演出一連串的不通

在葉俊榮十萬火急發出聘書的第二天一大早,蔡英文找賴清德會面,會後,總統府對外說葉俊榮先斬後奏的作法令總統措手不及,非常錯愕。

所謂「非常錯愕」就是葉俊榮做了很不對的事,總統非常生氣的意思。既然非常生氣,總統當然會加以禁止才對,但是總統卻又說她措手不及。

葉俊榮雖然先斬後奏,到底斬之前兩個多小時還是向賴清德報告了。賴淸德先向葉說這件事是總統自己管的,要葉向總統報告,賴還不放心地就馬上向總統報告了,這樣,總統知道到記者會之前有兩個鐘頭,總統大可打電話禁止,如果葉不聽派人去當場阻止時間也充裕得不得了,根本是措手很及,怎麼會有措手不及的事?

這是總統的不通之一。

其次,25日總統強調她錯愕,但是對同樣這件事24日總統府發出的訊息卻一點嗅不出麼錯愕的氣息,總統語氣反而非常從容平和。總統為什麽過了一天才突然錯愕,脾氣才發作,未免太不合理。

24日既然不錯愕,那麼有措手不及嗎?措手不及四個字並沒有講,但是總統府的發言中有一句似乎可以和措手不及相對應,那就是總統強調「府對於此案的一貫立場就是由教育部依照權責辦理。」 換句話說,這是教育部的權責,連我總統也不能管,所以部長一做了決定我總統就措手不及了。

總統這句話通嗎?

假使北農這樣的獨立於地方政府之外的公司,總經理人選總統都管了,為什麼行政體系內的部長行政院和總統都不能管?何況6月份總統不是和王金平、陳維昭在總統府爭辯管案,為什麼要爭辯?為什麼當時不說向兩人這件事是教育部的權責你們找我談找錯對象?不只是這樣,事後陳菊又再找兩人談管案,難道是管案總統和院長都不能管,只有總統府秘書長和部長可以管?

管案爭議涉及三個重要價值:1、校長操守品格包括利益迴避,偷跑兼職等等原則;2,校園自治原則;3,學校有尊嚴地順利運作原則。(本報資料照)

這是總統的不通之二。

總統除了和王金平、陳維昭談怎麼管教育部之外,她還公開對管案表示了幾次立場,例如,她在5月公開表達「政治不要介入」,要由司法程序解決。為什麼由司法途徑而不是由部長行使權責解決,這不是總統在管嗎?

既然雙方在價值上各有堅持,相持不下,司法的確是民主法治國家解決爭議時最沒有爭議的途徑,只是政府這樣決定了,黨籍立委也支持了,為什麼很快的,下個月司法程序就要進行了的時侯,部長突然又退回到政治解決的途徑?而總統又只能服從部長的決定,説自己不能管了?

這是總統的不通之三。

為什麼葉俊榮和蔡英文接力賽地做了一大堆不通的事,講了一大堆不通的話,而令閣揆手忙腳亂,黨籍立委氣憤難平,國民黨既高興卻帶著強烈的不屑?

不通之處雖然層出不窮,但是只要回到24日總統回應賴清德報告時的一句話,很神奇的,一切卻就通了。

總統府24日發表聲明開宗明義就講:「府對於此案的一貫立場就是由教育部依照權責辦理」,這句語氣不但沒有錯愕,也沒有什麼措手不及,反而是胸有成竹,是早就準備好對賴清德講的一句話。這句話意思很明白,就是聘管是教育部的權責,你行政院長不得侵犯,所以你不要再生枝節,我也不會去阻止他。總統這話當然是胡扯,但是賴清德個性平和不願頂撞,於是聘管就是定局了;同時,由於賴清德不便直接依據憲法規範挑戰總統這句話,於是總統府便臉不紅氣不喘地宣布「總統府與行政院對台大校長遴選案態度一致。」 只是這樣下來,民進黨立委氣翻了,於是總統再胡扯自已措手不及、非常錯愕。然而,那裡有什麼是「總統府與行政院對台大校長遴選案態度一致」的事?

如果閣揆硬要承認一致,賴清德威望必受到重撃,將來怎麼領導行政院?怎麼面對立法院和民進黨內外那麼多認為管中閔不適任的群眾?於是在不追回聘書的限制下,賴清德火速批葉的辭呈,但是在召見葉時還謹慎地補了一句「但行政院也有責任需要了解各部會決策,因此今將約見教育部長葉俊榮,詢問為何在此時做出這項決定。」以平衡總統用來削院長權的聘管是「教育部依照權責辦理」這句話,為自己請走葉俊榮找個立足點。但是這個對自己權限的彌補也不免古怪:不可以管教育部政策卻可以叫部長走路。

最後我們終於明白,事情並不是總統說的「總統府與行政院對台大校長遴選案態度一致」而是「總統府與葉俊榮對台大校長遴選案態度一致」;同時,也不是葉俊榮和民進黨全面決裂,在民進黨中沒有一個他忠誠以對的人,而是他固然不忠於體制、不忠於行政倫理、不忠於伙伴情誼,但是畢竟忠於有君一人。他事後為不能當部長也顯然不是像一開始說的並沒有遺憾,他在教育部辦的聘管慶功宴中,真心流露地說他實在很喜歡當教育部長,他還有一些教育主張還沒有推動;然而,這時他唯一忠誠以對的總統已經抵擋不住黨內排山倒海的憤怒,而不斷高聲撇清並痛責葉俊榮無法無天了。

在管案上,如果閣揆硬要承認府院一致,賴清德威望必受到重撃,將來怎麼領導行政院?怎麼面對立法院和民進黨內外那麼多認為管中閔不適任的群眾?(本報資料照)

繞了不知道多少圈子,終於在葉俊榮和蔡英文聯手打造出來的層出不窮的不通中找到造成不通的關鍵後,實在不免嘆息。

本來只是校長橾守品格、校園自治、台大有尊嚴地順利運作三個價值的衝突問題而已,在管中閔堅持不退的前提下,這三個價值的確存在互相扞格,不可能全面兼顧的難題,要有所取捨是必然的命運,但是不管同意他就任與否,如果早早決定, 縱使難免走上司法程序,但是事件應該早就告一段落,這類事其他的學校也發生過,實在算不上什麼天大地大的事,但不幸的,總統非把權攬在自己手頭喬而不放手,卻又一直逃避價值的選擇或辨析折衷,結果對立雙方在一年之間不斷地動員角力,小事變大事,再由於憲政體制的混亂有利於總統欖權避責,於是本來只是三個價值的扞格衝突逐漸地連伙伴情誼、朋友信賴、行政倫理、權力責任分際,人格自尊等等價值也扭曲後被席捲進進去,造成各種價值的衝突和大混亂。在這過程中,管中閔本身、教育部、台大的聲譽都同步受損走低,朝野兩敗俱傷,而其中更以總統本人受傷最重。

如今管案根本沒有走上葉俊榮強調的已經到了止血的地步,相反的,管案激盪下,新的流血在管案之外衍生。例如,目前賴清德已經離職在即,國家急需受到社會信賴、有經驗並且有能罩得住民進黨選舉大敗後局面的人快一點接下閣揆的職務,但是在總統在操作管案中的既無能又攬權,不負責任且視閣揆如草芥的風格已經被認定,而總統又不能被社會信任她會改善的情況下,除自尊心特別薄弱的人之外,她怎麼找得到足擔大任的新閣揆?

更何況縱使找到了,閣揆也上任了,但是閣揆能有所作為,仰賴的除了總統任命的合法性之外,更需要行使權力的正當性。他的正當性除了自己的政治聲望之外,來自於總統和國會獲得的社會信賴的轉嫁,但是如今總統本身就已經失去社會信任了,如何有轉嫁到閣揆身上的能力,至於國會,對閣揆的信任本來就屬於被動性的,更何況,如今民進黨立委已經強烈不信任總統了,如何會信任總統任命的閣揆。

目前權責混亂的憲政體制和總統特殊異常的權力運作模式,兩者交互作用形成了惡性循環,甚至已經形成愈陷愈深的總統權力陷阱。國家政權面臨的危機之巨大真是難以評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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