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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

神楽坂週記》七十年前的假新聞:巴西日僑「勝利組」騷動(二)

戰後在巴西的日僑,「失敗組」與「勝利組」自相殘殺,毫無意義的恐怖行動令巴西當地人生厭,同胞相殘下,最後的真正的勝利者,其實是詐騙集團。

神楽坂雯麗

續上篇

二戰結束了,無論是戰勝國或戰敗國的國民,都鬆了一口氣。勝利者慶祝得來不易的勝利,規劃戰後世界的模樣;失敗者也默默地接受事實,在廢墟中溫順地接受戰勝者的統治,清理瓦礫準備重建家園。但在完全沒遭到戰火波及的地球另一端,卻有一群戰敗國的僑民陷入了激烈的意志攻防當中⋯⋯。

「做薄荷生意的日本人都是賣國賊」

在臣道聯盟成立約一年前,也就是戰爭還在進行中的1944年,巴西國內發生了多起日本僑民經營的薄荷工廠遭到日本同胞縱火的事件。

薄荷經過種植採收之後,可以加工成用於食品的香料,也能提煉出薄荷油。當時的巴西就有許多這樣設有工廠的薄荷園,其中也有許多日本人經營的薄荷廠以技術進步著稱,生意興隆。

擁有莊園的富裕日本移民家庭。(圖:網路)

在世界大戰的氣氛之下,當時有一本標題為《薄荷國賊論》,出處不明的小冊子在巴西的日本人群體當中流傳著。《薄荷國賊論》中寫道:

「在皮膚上塗上薄荷,肌膚就會覺得涼爽;基於同樣的原理,美國戰鬥機就是因為在引擎上塗有薄荷,令引擎冷卻,所以才會有良好的性能⋯⋯。」

「根據德國科學家的研究,如果將薄荷混入硝化甘油當中,其爆炸力能增加300倍⋯⋯如果加入火焰噴射器當中,其火力能提升數倍;若將薄荷混入毒氣中,就連防毒面具也無法抵擋⋯⋯。」

這種放在現代,連拿來開玩笑大概都不堪用的內容,卻受到當時巴西日僑的廣泛接受。根據這個邏輯,種植薄荷並出口到美國的日本人簡直就是通敵資敵、是日奸,是祖國的叛徒。

許多日僑薄荷農在巴西都如上文提到的,獲得經濟上的成功,也相對富有。相較於其他大多數日本移民只能在洗衣店之類的地方碌碌謀生,遭到在異國發展有限的同胞的嫉妒與敵視也很正常。在「通敵者不可饒恕」的想法之下,日僑經營的薄荷工廠與薄荷園,就這麼成了激進派的縱火目標。

這些激進派,在「為國除害」的熱情之下,逐漸轉變為日後的激進勝利組。

針對同胞的恐怖行動

1946年3月7日,擔任產業公會理事的日僑清部幾太,在距離聖保羅約460公里的城鎮巴斯圖斯(Bastos)遭到殺害。清部是在半夜如廁時,被埋伏多時的勝利組激進份子開槍射殺的。

清部幾太是當時的巴西日僑當中少數主張日本戰敗的「失敗組」。他成了這場祖國勝負之爭當中的第一個犧牲者,以他的死為開端,日後失敗組一共有23人遭到同胞的恐怖行動殺害。

農場的日裔移民工人。(圖:網路)

執行恐怖行動的勝利組成員們,自稱自己為「特行隊」。這是因為他們在巴西收聽來自日本的廣播時,由於只能聽見聲音,無法分辨「特攻隊」的「攻」字,所以以日文發音相同的「特行隊」自稱。除了直接下手殺人,巴西各地被認定是失敗組的日本人還受到其他各種形式的恐怖襲擊,如郵包炸彈等等。

特行隊成員許多人都堅信:「自己在戰時無法幫助國家,殺了失敗組,也就終於對國家有所交代了」。但對巴西本地人來說,只不過是看法相左,這些日本人就開始自相殘殺,未免煩人;這一連串的恐怖行動與滋擾事件,令巴西大眾對日僑的看法更加負面了。葡文報紙當然大幅報導這些日僑抗爭,巴西警方也介入調查,但失敗組遭到襲擊的事件,還是在巴西國內越演越烈。

詐騙犯的勝利

除了勝利組那無意義的恐怖行動之外,這時還出現了大量假託「日本勝利」的詐騙事件。

「日本打贏了,要不要就回到祖國去呢?」

說著這種話的人,還會告訴對方「能幫忙辦理歸國手續」之類,同時推銷要價不低的「歸國船票」。如果對方沒有現金,也能用土地、房產等「以物易物」。當然,熱愛祖國的日僑耗盡家產買到的船票,只是偽造的膺品。這不過是徹頭徹尾的詐欺行為,然而這種只針對日僑的詐欺卻盛行一時。

此外,戰前的日本舊鈔也隨著僑民在巴西國內流通,但隨著日本戰敗,這些鈔票也就無法繼續使用了。戰後日本在佔領之下發行了新鈔,這些原本在巴西流通的舊日幣不但不能使用,連兌換成其他外幣都辦不到。持有大量舊日幣的企業與銀行,當然受到了莫大的損失,在這種情況下,巴西某報社索性刊載了一篇「日本戰勝」的假新聞。

「只要散佈『日本勝利』的謠言的話,想回歸祖國的日本人就會變多。要回到日本,就會需要日本的鈔票吧。」

於是有這種想法的人,登門向相信祖國勝利的日僑交涉,購買他們所有的土地、住宅與家畜等等,然後非常爽快地用戰前在巴西流通的舊日幣付款。當他們接過鈔票的那一刻,就等於是把自己的財產白白送給了對方,換得一疊廢紙。

典型的巴西日裔移民家庭。(圖:網路)

除了這種惡意「收購」之外,還出現了許多地下銀樓。他們針對想要回日本的日僑宣傳,將他們的巴西貨幣兌換成舊日幣。由於這類詐欺的前提是「日本戰勝了,所以回日本吧」,因此上當受騙被奪走土地與財產的人,多半是堅信祖國打贏了第二次世界大戰的勝利組日僑。

在這些詐欺中最為奇特的,恐怕是一位自稱來自日本,聲稱自己是皇族的男子。為了「慶賀日本的勝利」,他在當地日本人社群之間成功吸金無數,隨後就去向不明。

隨著這種「勝利詐欺」不斷蔓延,甚至有人因為被騙走全部財產、家當而自殺。(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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