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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

紐約地途》波登啟示錄

「其實他不是也不想當什麼食評家,他就喜歡享受吃美食的那種氛圍;喝酒也是一樣,他喝的酒也不一定是好酒,如果喝一口酒後要花十秒鐘去形容這酒是如何如何,有多少層次,那就完全毀了『吃飯喝酒』這件很美麗的事情。」

NYDECO

記得上星期五一大早在廁所蹲馬桶時爬手機文章,突然螢幕上方拉下一個breaking news說

TV Host, former chef Anthony Bourdain has died in his Paris hotel room.

還沒來得及穿起褲子,馬上跟我還在睡夢中的太座大人說:Anthony Bourdain死了!

記得才兩天前還在網路上看到他與正和他在歐洲出外景的紐約米其林三星餐廳Le Bernardin 主廚Eric Ripert在談論食物的畫面,他在CNN的旅遊節目也做得好好的,怎麼會突然輕生?

當然,消息一傳開來,人們驚訝不可置信的聲音席捲所有媒體和網路。尤其是和安東尼.波登最有淵源的紐約市,震驚的程度超過於哀傷。隔了一天心情開始沈殿後,以前波登還沒成為暢銷作家前在曼哈頓公園大道主廚的一家法國餐廳Brasserie Les Halles外牆與大門(餐廳去年底已經歇業)開始出現悼念他的卡片字條與鮮花。波登的粉絲們貼上特別設計的卡片,引用他有名的文字談話,放上懷念他生前無酒不歡的啤酒以及酒瓶的軟木塞,還有無數張紙條寫著文情並茂悼念波登的文字。這些文字中最常看到的字語就是:

「你啟發了我(You inspired me)…...」

可以知道安東尼.波登透過他的文字,他的口述和他眼睛影響了多少人,重新燃起對人們對人道主義,多元文化的重視。

紐約客在得知安東尼.波登驟逝的消息後,就紛紛到波登以前在紐約主廚的餐廳留言送花悼念他。(圖:作者提供)

記得其中有位來自底特律署名Angela的人寫下這一段話:

「我要謝謝你教我如何成為一個更好的旅行者,你的節目比其他電視上所能看到的其他任何節目教我更多要去感謝與尊重不同族群的文化。你對旅行的熱情啟發了我加入美國和平工作團,並讓我能夠一個人無懼的旅行。你對食物的熱愛鼓勵我勇於去嘗試任何放在我眼前的食物。你對底特律這個城市的愛和倡導是沒有其他名人所能及……我知道這個世界因為你而變得更美好也更小了。」

我相信全世界有讀他的書,看過他的節目的人對這些字句都有相當大的共鳴。

悼念波登的眾多留言中,一位來自底特律女孩的文字應該也道盡許多深受波登影響的人的心聲。(圖:作者提供)

不知道算不算是個巧合,才在四月初到舊金山時去逛了一間二手店,在瀏覽裡面的二手書部門時看到了波登可以說是延續他第一本暢銷書《安東尼.波登之廚房機密檔案》(Kitchen Confidential)露骨敘述許多名廚處境,與媒體關係並反思自己人生的《半生不熟:關於廚藝與人生的真實告白》(Medium Raw: A bloody valentine to the world of food and the people who cook)這本書,就順手買了下來。讀到開頭的第一章,就看到波登用犀利的文字將九零年代後期崛起,並在兩千年後開始大紅大紫的Food Network Channel把烹飪這樣嚴肅的事情搬上舞台成為脫口秀式的現象刀刀入骨的嘲諷。也毫無保留的展現他對某些所謂「電視廚師」的不屑。

四月份才買了波登於2010年出版的著作,六月卻得到他的死訊,只能感嘆人生無常。(圖:作者提供)

後來,他與幾個交情不錯在該頻道很受歡迎的廚師私下聊天,問他們為什麼願意在電視上「表演」做菜時才了解到,當一位名廚的餐廳王國發展到一定程度以上,可能他已經有一兩次的婚姻的小孩要撫養,每家餐廳又有無數員工家庭倚賴他維生,因此他們必須接受配合電視台的市場走向做節目,好讓自己的餐廳名聲不墜,顧客不絕。這是當時迷上到世界各地做旅遊美食節目當個浪人的波登所沒有想到的。也是看到這樣的敘事,讓我這個Food Network的粉絲回想起當時幾個喜愛的節目,的確是商業化到一個只看得到銅臭,卻聞不到菜香的舞台秀。

即使來自紐澤西的波登是在紐約發跡成名,我並沒有到他的餐廳用過餐,認識他是由旅遊頻道走紅的節目《波登不設限》而來。結合旅行,美食和當地民情的內容很快就抓住包括我在內許許多多人的心。真正與他近距離接觸則是在2015年在紐約參加一個酒商的品酒活動,酒商邀請他來針對食物和酒的話題進行座談。其中印象最深刻的談話是波登說:

「其實他不是也不想當什麼食評家,他就喜歡享受吃美食的那種氛圍;喝酒也是一樣,他喝的酒也不一定是好酒,如果喝一口酒後要花十秒鐘去形容這酒是如何如何,有多少層次,那就完全毀了『吃飯喝酒』這件很美麗的事情。」

心想這不也是我每次去旅行吃喝的態度嗎!除非食物太離譜,不然吃飯喝酒不就是圖一個簡單滿足口腹之慾,樂在當下的心情?尤其當人在異地用餐時感受的美好早已超越食物本身。有這樣的人生態度,也難怪不論是他的書還是節目的口述內容會這麼觸動人心。

波登於2015年在紐約一個酒商舉辦的商業活動中向聽眾侃侃而談他對旅行和美食的態度。(圖:作者提供)

波登的人生從經歷二十八年廚房的經驗,轉為暢銷作家,最後成為家喻戶曉的電視名人,其實也輾轉繞了好一段路。即使原本就和波登對食物和旅行的想法接近,但他讓我更有篤定的「誠實對待自己,不要戴上面具逢迎世人」信念。旅行和美食從來就不是只有「那城市好酷喔!」、「今天又收集了幾顆米其林星星」那樣淺薄。這次他繞路繞得太遠,無法再回來跟我們分享他的所見所聞。從No reservations到Parts Unknown,安東尼波登卻是gone too soon.

哲人日已遠,典型在夙昔。雖然波登選擇一個極端的方式離開這世界,也許他真的是一位先行者,先到未知到遠方幫世人探路了。

Rest in peace. Anthony Bourda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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