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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

瞭望之窗》「川金會」:川普贏了面子,金正恩贏了裡子

這是一場任何人都不能破局的高峰會。因為一年多來的交手,川、金都熟悉彼此最有利的籌碼。金正恩比起他的父親和爺爺,手上多了技術更成熟的核武以及短期內可以威脅到美國本土的長程洲際彈道飛彈。這迫使川普不得不和金正恩對談。川普手上則擁有經濟制裁發酵與可能對平壤動武兩大武器,使得急欲脫離困境和維持政權生存的金正恩也別無選擇,必須走上談判之路。

托克維爾

世紀「川金會」落幕,沒有預期中談判破局、川普走人的戲劇化劇情,兩人相敬如賓、禮尚往來,幾乎按照劇本演出。一如筆者前一篇專欄文章《「川金會」可能達成什麼結果?》的預測,川普最後贏了「面子」,金正恩贏了「裡子」。但這只是兩人交手的序曲,未來漫長的道路才是考驗美、朝關係的開始。

川普打破高峰會向來慣例,率先與金正恩「一對一」正面交鋒,除了傳譯人員之外,不帶任何政策幕僚與會,屬大膽而令人意外之舉,但金正恩也非初生之犢,毅然決然接受挑戰上陣,直接對決川普。兩人面對面晤談38分鐘,扣掉翻譯時間,至少互探虛實了20分鐘。曾經著有《交易的藝術》(The Art of the Deal)一書和主持電視「實境秀」經驗的71歲川普,用「面試」的架式來衡量金正恩這位34歲的年輕人究竟有何等本事,能夠在過去半年來,成功在亞太地區翻雨覆雨,施展高超的外交手腕。

川普最後贏了「面子」,金正恩贏了「裡子」。但這只是兩人交手的序曲,未來漫長的道路才是考驗美、朝關係的開始。(AP)

曾經用「火箭人」形容金正恩的川普,會後難得以「天賦異稟」的年輕人來稱讚這位北朝鮮領導人。對照川普抵達新加坡前,才在加拿大的「七大工業國」(G7)高峰會遭到列強圍剿的畫面,獨裁的金正恩反而成了新的「靈魂伴侶」。國際政治的詭譎多變與奥妙無窮,在川、金倆人身上發揮得淋漓盡致。

這是一場任何人都不能破局的高峰會。因為一年多來的交手,川、金都熟悉彼此最有利的籌碼。金正恩比起他的父親和爺爺,手上多了技術更成熟的核武以及短期內可以威脅到美國本土的長程洲際彈道飛彈。這迫使川普不得不和金正恩對談。川普手上則擁有經濟制裁發酵與可能對平壤動武兩大武器,使得急欲脫離困境和維持政權生存的金正恩也別無選擇,必須走上談判之路。

關鍵就在於兩人能夠從對方身上要到什麼作為回報。從結果論,川普要到的多是象徵性的「面子」。例如,聯合聲明的四點共識中,雙方同意建立新型關係、打造穩定與持續的北朝鮮和平政權、承諾朝向「無核化」方向努力,以及致力於找回韓戰戰俘、失蹤者遺骸,其中包括已確定身分的遺骸盡快返送回國。

但聲明中更重要的文字,是川普保證提供北朝鮮安全保障,以換取金正恩重申堅定不變的朝鮮半島「完全無核化」(complete denuclearization)承諾。根據上述條文,兩國承諾儘速由美國國務卿龐培歐與北朝鮮相關高層官員執行高峰會聲明的內容。

聲明中更重要的文字,是川普保證提供北朝鮮安全保障,以換取金正恩重申堅定不變的朝鮮半島「完全無核化」承諾。(AFP)

之所以說這些多是「面子」,是因為川普最大的成就,就是完成歷任美國總統做不到的事,那就是以現任總統之尊,與北朝鮮領導人進行面對面會談,並達成若干共識。單憑此點就夠讓川普進行國內消費,甚至操作到他兩年半後的連任選舉。但在具體成果方面,金正恩完全沒有在「去核化」議題上,承諾華府始終堅持的「完全的、可驗證的、不可逆轉的去核化」(Complete, verifiable, irreversible, dismantlement)四大(簡稱CVID)條件。外界咸認金正恩只承諾「完全的」這部分而已。至於其他條件則交由後續幕僚談判或是下一次「川金會」再做追認。

川普為了達成國內政治資本,在「去核化」的底線上做出讓步,正好讓金正恩贏得「裡子」。事實是,北朝鮮國旗與美國國旗並列,等於美國終於承認金正恩政權的合法性,北韓終於被視為「正常國家」,而且金正恩得以與全球最有權力的美國總統平起平坐。尤有甚者,川普也一如筆者預測,在是否解除對平壤制裁以及停止美韓聯合軍演等議題上透露鬆動的訊息。他在會後記者上表示,目前仍會維持對北朝鮮制裁,但希望能儘速解除。美國不會減少駐韓美軍,但會中止美韓軍演。為了自圓其說,川普至表示美韓軍演很花錢,儘管南韓也有貢獻一些經費,但是美國還是付出了很多,美韓接下來將為停止軍演一事進行討論。

川普自信滿滿,並透露他將訪問平壤,並會選擇適當時機,邀請金正恩訪問白宮。其實早在「川金會」前,川普與其幕僚就已經開始引導輿論走向,並降低外界期待。他釋放出這將只是第一次「川金會」、北朝鮮「去核化」非一蹴可幾等訊息,目的就是要外界相信他有能力在未來繼續「管控」北朝鮮「去核化」的進程,而非「一次解決」北朝鮮「去核化」議題。

川普釋放出這將只是第一次「川金會」、北朝鮮「去核化」非一蹴可幾等訊息,目的就是要外界相信他有能力在未來繼續「管控」北朝鮮「去核化」的進程,而非「一次解決」北朝鮮「去核化」議題。(AFP)

但由於歷史上北朝鮮在「去核化」共識上「跳票」的前科累累,川普如何杜攸攸之口,確保金正恩不會重蹈覆轍,才是未來最大的考驗。結果川普的回答是,他無法預知未來的事情,但是他的確成功完成了與金正恩的協議,這才是目前最重要的。這無疑為未來的美、朝互動留下一個大大的問號。

但也許朝鮮半島這半年來緊張情勢的急轉直下,已經讓看得眼花撩亂的國際社會存有一定程度的期待。再加上金正恩「變臉」變得過於突然與頻繁,不再如過去平壤領導人如此的神秘難測,甚至還成功形塑一定程度的國際新形象。更遑論還有韓國與新加坡等配角的適時擔綱演出,天時、地利、人和以及川、金兩人各自的盤算,才造就如此幾近不可能的結局發生。

未來會否重演北朝鮮背棄協議的陳年歷史?讓朝鮮半島再度陷入戰爭的邊緣?端視川普政府持續並務實地運用軍事嚇阻、經濟制裁與外交斡旋等多重施壓手段,來迫使平壤遵守並執行承諾。更重要是,川普不能好大喜功、過度樂觀自信,否則江山代有人才出,昔日在電視實境秀裡動輒炒人魷魚的川普,也有可能被熟讀川普談判術的金小胖反客為主給fired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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