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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

瞭望之窗》「川金會」可能達成什麼結果?

金正恩當然可以口頭上滿足川普的期待,但他要換得的就是國際制裁的解除,發展北朝鮮的經濟。至於背後是否與北京達成默契,要進一步鬆動美國在朝鮮半島的駐軍,或是美韓與美日安全軍事同盟,這又是未來可以操作的工具。金正恩幾乎也是立於穩賺不賠的態勢。這大概就是「川金會」可能預期達成的脈略圖像。

托克維爾

全球矚目的「川金會」一度好事多磨,面臨取消的波折,但這些變數多屬談判前的心理戰,以及美國總統川普與北朝鮮領導人金正恩會晤前,兩造先遣談判代表相互設定籌碼與讓步底線的角力拉鋸。畢竟一般元首高峰會的舉行,幕僚作業大多完成九成以上的共識,剩下的就是元首在現場的肢體語言互動和完成、或是擱置彼此無法接受的最後障礙。

因為這場世紀高峰會的兩位主角都具備高度不可預測性,縱使雙方都已經宣布「川金會」將於新加坡聖陶沙島的嘉佩樂酒店舉行,但有鑒於幕僚前置作業狀況不明,協議的文字內容仍兜不攏,還有傳出韓國大統領文在寅也可能適時「摻一腳」,為「川金會」補上兩韓正式終止對戰狀態的完美結局,如此複雜的規劃,果真如部份媒體報導再延後個一、兩天籌備也不令人意外。甚至就連川普和金正恩陣營都預作對外消毒與降低期待的準備,異口同聲表示兩人不會只見這一次面,未來還有更多次的「川金會」。如此預留後路之舉,更證明「川金會」的勢在必行。

這場賽局走到如今局面,川普背負外界過度期待的壓力,自認有資格爭取諾貝爾和平獎,結果差點騎虎難下,只好擺出不惜取消「川金會」的高姿態。此舉讓金正恩不得不接招,若「川金會」真的破局,惹惱川普的結果,恐怕對平壤的經濟困境與安全威脅更加嚴峻,因為好面子的川普別無選擇,只能來硬的。就像國際關係裡的膽小鬼理論(Chicken game),兩輛高速行駛的車子,眼看即將對撞之前,比的就是誰的膽識較大最後才轉彎,但實際兩造都不想造成兩敗俱傷的災難。

若「川金會」真的破局,惹惱川普的結果,恐怕對平壤的經濟困境與安全威脅更加嚴峻,因為好面子的川普別無選擇,只能來硬的。(AP)

無論如何,在華府與平壤兩造都不願背負讓「川金會」破局的情況下,雙方只能進入相關議題能否達成共識的攻防。其中最主要的關鍵議題,就是朝鮮半島「去核化」的表態。川普已經表明,平壤必須接受「完全、可驗證以及不可逆轉的去核化」(complete, verifiable, irreversible denuclearization,簡稱CVID)。換言之,華府要求平壤必須明確承諾具體「去核化」的時間表。

但平壤自認是帶著優勢的籌碼進入這場談判的賽局,也就是擁有核武以及長程洲際彈道飛彈這兩項有效的「嚇阻武器」。4月底「文金會」的《板門店宣言》中,南北韓使用的共識文字是共同實現一個「無核」的朝鮮半島,但並未涉及CVID的嚴苛條件。同時北朝鮮的說法是朝鮮半島「無核化」的前提是進行全球裁武談判,意指平壤自認已經躋身核武強權之林,才會有參與全球裁武與朝鮮半島「無核化」談判的下一步。金正恩先前做出北朝鮮將停止核武試爆或洲際飛彈試射的重大宣示,語句中正反應上述立場,就是「北朝鮮已經達成發展核武的目標」,順著這個邏輯之下,他才說服北朝鮮民眾現階段要轉而「拼經濟」。因此平壤公開銷毀一個核試場的舉動,代表的只是發展核武已完成後,向舉世展現去核的善意而已。

北朝鮮的說法是朝鮮半島「無核化」的前提是進行全球裁武談判,意指平壤自認已經躋身核武強權之林,才會有參與全球裁武與朝鮮半島「無核化」談判的下一步。(AP)

如果此一基本歧異仍無法在「川金會」舉行前的兩造協商獲得妥善解決,那為何川、金兩人仍必須走上會晤的不歸路?因為還有其他條件可以讓兩人各自贏得必要的「面子」、甚或「裡子」。

首先就是文在寅。

文在寅積極奔走在川、金之間,分別兩度與川、金會面,究竟他是「誠實的掮客」還是「中立的使者」?以文在寅尋求南北韓和解的基本政治理念以及確保韓國國家安全的思考來看,他當然是捍衛自己與國家利益的「誠實掮客」。但做為「中立使者」,這恐怕就非文在寅能夠主導,而須視川、金兩人如何利用文在寅作為互探虛實的橋樑。不可否認的是,華府部份人士憂慮川普過度相信文在寅的遊說與吹捧,忽略美國長期與北朝鮮打交道的失敗歷史。但反過來說,若是華府有足夠的睿智與手腕,也可運用文在寅這一張牌,來鞏固美國在朝鮮半島的掌控力,一舉淡化將中國對平壤的影響力。以現階段文在寅主打南北韓結束戰爭狀態的結果來看,這是一項各造都無法抗拒的誘因。

依照上述戰略優先性的邏輯再加以檢視,在雙方都無意破局的共識下,就看川、金兩人如何各自詮釋「川金會」的結果,然後轉化為各自下一步增加內部政治資本與外部國際影響力的機會。當然,彼此必須付出必要的若干交易代價。

文在寅積極奔走在川、金之間,分別兩度與川、金會面,究竟他是「誠實的掮客」還是「中立的使者」?(AP)

以川普而言,他要達到的最大目標就是前任總統無法做到的事而已。以他好大喜功、吃人夠夠的狂妄性格,絕對會將「川金會」的價值徹底轉化成國內選舉操作。美國與兩韓簽署朝鮮半島停戰協議、金正恩承諾「去核化」(至少同意展開國際檢驗程序,但不明示期程)、金正恩承諾不用洲際彈道威脅美國等,都可以讓川普對內自我歌功頌德一番。而川普可讓給金正恩的包括國際經濟制裁的鬆綁、減少美韓聯合軍演、協助北朝鮮發展經濟。但包括美軍撤出朝鮮半島或是放棄美軍對北朝鮮的軍事監督此等底線,川普絕對不會讓步。

對金正恩而言,他從今年年初「變臉」以來,已經讓國際輿論對他標誌上較為正面的形象。為了推動「文金會」與「川金會」的進程,甚至傳出他革除幾位軍方強硬派職務的消息。他施展外交手腕,讓美、日、韓、中、俄等國元首都爭相要和他會面,甚至為他斡旋。但誠如前述,他對「平壤已是核武強權」的認定,就算不獲國際認同,至少可用於安撫內部,以及對外談判。CVID的檢驗程序曠日廢時,隱藏在平壤境內的核武設施亦非外界可以得知,金正恩又擁有核武與飛彈作為嚇阻的籌碼,這是他未來要「翻臉」的最堅實武器。

他當然可以口頭上滿足川普的期待,但他要換得的就是國際制裁的解除,發展北朝鮮的經濟。至於背後是否與北京達成默契,要進一步鬆動美國在朝鮮半島的駐軍,或是美韓與美日安全軍事同盟,這又是未來可以操作的工具。金正恩幾乎也是立於穩賺不賠的態勢。這大概就是「川金會」可能預期達成的脈略圖像。

屆時外界多數焦點應該會放在兩人的肢體語言與互動,但究竟「川金會」最終達成的結果,是為朝鮮半島與東北亞安全局面帶來長久的和平,抑或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全球都摒息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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