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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

政治的日常》維持現狀的華盛頓體制(二):加藤友三郎內閣

加藤友三郎內閣,又被稱作逆轉勝組閣的「逆轉內閣」,或者意指「政友會」用盡最後氣力全面助燃的「殘燭內閣」,也有人說這種政友會支持的「舉國一致內閣」,應該是非常態組閣的「變態內閣」。

李拓梓

加藤友三郎接任閣揆的過程,不是那麼一帆風順。高橋下台之後,僅存的兩位元老松方正義和西園寺公望,對首相人選各心有所屬,最後出現了加藤友三郎和在野的「憲政會」領袖加藤高明這兩位都姓加藤的首相候選人。

元老們最後選了加藤友三郎,有幾個原因:

第一,海軍出身的加藤友三郎本身就是「華盛頓會議」的參與者,他來執行會議結論的軍縮議題,是最適合的人選。

第二,加藤高明過去在大隈重信內閣時太積極參與中國事務,被推翻的「二十一條」處處有他的身影,他能不能執行「華盛頓會議」的規定,令人懷疑。

第三,就是「政友會」寧願和沒有政黨的加藤友三郎合作,也不願意讓在議會裡跟他們拚的你死我活的在野黨「憲政會」執政。

也因此,在這三個原因加持下勝出的加藤友三郎內閣,又被稱作逆轉勝組閣的「逆轉內閣」,或者意指「政友會」用盡最後氣力全面助燃的「殘燭內閣」,也有人說這種政友會支持的「舉國一致內閣」,應該是非常態組閣的「變態內閣」。

加藤友三郎。(維基共享)

加藤友三郎是廣島藩的下級藩士子弟,他沈默寡言,是苦幹實幹型的人物。加藤是海軍兵學校第七屆學生,以第二名的優異成績畢業,後來他又成為第一屆海軍大學校的畢業生,因為成績優異,曾經獲選赴英留學。早年的海軍兵學校是明星學校,無論伙食、待遇、學術,都集全國精英光環於一身。司馬遼太郎小說《坂上之雲》的主角秋山真之,就是放棄就讀東京帝大,轉投效海軍兵學校的代表性人物,秋山其實就是加藤的屬下。

加藤友三郎一直在海軍服務,在日清戰爭、日俄戰爭兩場形塑近代日本的重要戰爭中,他都親身參與。日清戰爭時加藤擔任戰艦「吉野」的砲術長,在戰爭中表現出色。而日俄戰爭決勝關鍵的「對馬海戰」一役,加藤友三郎則擔任聯合艦隊參謀長,跟司令官東鄉平八郎一起站在旗艦「三笠」艦橋上督軍。只是參謀通常比較不起眼,因此大家都只記得東鄉大將的名字。

日俄戰爭後,立下大功的加藤歷經多次升遷,在第二次大隈重信內閣時出任海軍大臣,並持續在寺內正毅、原敬、高橋是清三任內閣當中持續擔當海相重任,成為海軍的代表性人物。加藤友三郎也是高橋內閣參與「華盛頓會議」的重要角色。由他來推動會議結論,當然是最佳人選。

因此,裁軍終於在加藤的手上啟動,先是海軍自己停止執行戰艦、巡洋艦各八艘的「八八艦隊」,停止新增艦艇、淘汰舊艦艇。因為海軍自斷胳膊,接著被裁軍的陸軍面對裁軍,也無話可說。

加藤友三郎也是高橋內閣參與「華盛頓會議」的重要角色。左起為時任外務大臣幣原喜重郎,加藤友三郎與華盛頓會議首席全權大使德川加達。(維基共享)

主導陸軍裁軍計畫的,是陸軍大臣山梨半造,他採取縮短服役時間、裁撤陸軍幼校等方式,並且依照現代戰爭需求編成了機槍隊、重砲隊、航空隊,幫陸軍減少大約五個師團的兵力,也完成曠日費時的西伯利亞撤軍。

「山梨裁軍」是日本第一次的裁軍運動,因為加藤跟山梨攜手合作,減少的經費雖然不多,但確實讓日本國防的現代化進程「減肥」不少。

但山梨的裁軍,最重要的考量只有華盛頓會議的結論,以及軍隊現代化的考量。財政並不是加藤和山梨最重要的考慮,也因此,在野的「憲政會」和「國民黨」最大的期待,也就是廢除軍部大臣武官制並沒有被納入討論當中。對軍方來說,放寬非現役武官可以擔任海陸相,已經是最大讓步,軍方不可能接受沒有軍人背景的人來領導軍隊的改革。這點,海軍出身的加藤友三郎再清楚不過,他自始自終都覺得在野黨只會空想。

除了裁軍之外,加藤友三郎內閣也面臨了許多內政的壓力。經濟當然是最大的問題,當時正是全球關稅壁壘興起的時候,各國的保護主義關稅造成了貿易流動的停滯。

在日本國內,經濟不佳,社會逐漸開放,也讓原敬內閣以來蓬勃發展的社會主義運動更加興盛。農民組合、勞工運動、乃至於立即被宣布非法的日本共產黨,都是這個時期出現的抗爭團體。另外,長期被差別待遇,從事喪葬、屠宰等城市必要但邊緣產業的「特殊部落民」平權運動,也在「全國水平社」的倡議下,引起社會的討論,到底應該採取融合的態度,還是徹底終止歧視,也成為輿論的議題。沖繩、北海道的愛奴人,甚至殖民地台灣、朝鮮對於歧視的抗爭,也漸漸浮上檯面。

「山梨裁軍」是日本第一次的裁軍運動,因為加藤跟山梨攜手合作,減少的經費雖然不多,但確實讓日本國防的現代化進程「減肥」不少。圖為山梨半造。(圖:網路)

加藤友三郎雖然不是政黨出身,但是面對堆積如山的政治問題,他沉著冷靜,一一處理、解決,據說可以好幾天不講話的他,每天苦幹實幹,「惦惦吃三碗公」的政治能力頗受讚譽,無論在內政或外交上,都有傑出的表現,也因此被盛讚為「海軍出身的政治家」,同時也是大正時期被認為能幹、傑出的首相之一。

只是身材瘦小的加藤,一直有腸胃病的宿疾困擾,偏偏他又喜歡喝酒,有「酒豪」美名。面對如麻國事,他只當了一年多的首相,就因為大腸癌而病倒,成為第一位在任內過勞病死的首相,真的變成「殘燭內閣」。最慘的是,雖然首相暫時由外相內田康哉代理,但加藤才過世八天,就發生了慘絕人寰的關東大地震,內田隨即在第二天提出總辭,也讓災難中的日本,首度面臨「首相不在」的領導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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