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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n bay 好油》充滿既視感的香蕉崩盤迴旋記

如果是盤商欺壓農民,更應該收低賣高,而零售端這種爛價錢,連水果行和盤商都要虧錢時,盤商要怎麼壓榨農民?在生產過剩的情況之下,農民當然沒有價格的決定權,一斤香蕉連9元都賣不掉時,零售商願意出多少錢來跟盤商買香蕉呢?

Lin bay 好油

執政黨籍的立委陳明文在野時期曾經因香蕉價格崩盤,在質詢時拿香蕉丟向當時的農委會主委陳武雄。當時陳武雄備詢時向陳明文時表示「農委會有對蕉價進行監控」,此時陳明文突然拿起香蕉一個箭步丟向陳武雄,並痛罵一聲「你真的可惡」。

此一時,彼一時,如今香蕉重蹈崩盤的慘況,不知道陳委員會不會親自上去丟香蕉?還是換人丟丟看?

歷史告訴我們,人類很少從過去的經驗上學到教訓,農委會近日說:台北農產運銷公司品質最好的香蕉上價13元,中價10元,下價7元,農委會農糧署的香蕉監控價格為6.4元,現階段蕉價仍高於監控價格。可是目前全國各大產地的青香蕉價格是每公斤上品6元,中品3元,下品1元,請問那底是哪邊有問題?香蕉價格是真的還在監控之上?還是產地已經崩盤,供過於求?

台灣雖然許多地方都能種香蕉,但考量經濟效益,香蕉的種植主要分布在台灣中南部,越往南氣溫越高,產量也越高,所以嘉義、台南、高雄及屏東等南部地區以生產春夏蕉為主,南投跟台中地區則生產秋冬蕉,生產比例約為春夏6,秋冬4。

香蕉的產量農委會其實都有統計,根據農委會97年2月〈主要農作物生產預測〉當年香蕉的總產量:全年總產量為18萬7,345公噸,約種植11,762公頃,平均每公頃收成15.92公噸,而根據最新107年4月的預測,今年的產量有361,422公噸,生產面積約為15,712公頃,平均每公頃收成23.00公噸。

從數據上可以清楚看到,台灣本產香蕉平均產量跟種植面積都不斷上升,導致生產量不斷的增加,那麼需求量有增加嗎?

需求可分為外銷和本土市場,從外銷數據上來看,近十年來外銷最高值是99年,還有11,302公噸,去年則為1,110公噸,而外銷的香蕉又只有四成左右符合出口規格,也就是說,在97年時台灣生產的香蕉還有10%是做為出口使用,到去年只剩下0.6%,換句話說,我們生產的香蕉大部分都是供國人食用。但台灣人口並沒有成長,消費力也沒有增強,有辦法消化掉市面上那麼多香蕉嗎?

如果根據最新的〈105年糧食供需年報〉來看,國人平均每人一天約吃掉27公克香蕉,一年是9.9公斤,全台灣總計約吃掉231,099噸左右的香蕉,因此,以官方數字來看,香蕉的確是供過於求。(如果你覺得這個數據不準,也沒有更有系統的統計數字可以證明了。)

近十年香蕉外銷量。(作者製圖,資料來源財政部關務署)

產地價、批發市場價、零售價,傻傻分不清楚

當我們談到農產品價格時,會出現三種價格:產地價、批發市場價、零售價。大多數農產品批發市場價和零售價之間的差距比較固定,產地價和批發市場價的差距較不固定,這是因為採收後所需要的工序和處理手法越多的農產品,當成本疊加上去之後,就會擴大差距,例如高麗菜,高麗菜只要裝進箱子就可以送批發市場拍賣,蔥卻要先去老葉、洗選之後才能進批發市場,當然兩個價格之間的差距就比較大。而香蕉也是一種需要集貨場分切(從整串果房切成果爪),洗選、分級、催熟、包裝等處理的農產品,一般來說,從整串的香蕉果房處理成單串的果爪,重量約有15-20%的耗損,還有每公斤6元的處理成本。

整個大的香蕉串,稱為「果房」。(圖:UC DAVIS)

切成五六根一串的香蕉,叫做「果爪」。(圖:作者提供)

我們先來看看北農一市的交易資料,價格的確如農委會所說,但記者講的是產地價,農委會回的卻是批發市場價,根本牛頭不對馬嘴。那麼,現在香蕉批發市場價到底要多少才算合理?

假設以目前產地的上蕉6元來看,抓15%的耗損,一個蕉房30公斤,切完之後有25.5公斤優良的蕉爪,成本就是1公斤7.06元,每公斤的處理費用要6元,運送到批發市場拍賣,需要箱子錢和運費。香蕉的主要裝法是15公斤一箱,一個箱子如果抓24元,每公斤箱子錢就要1.6元,從南部運送到台北,運輸費一箱約40元,運輸費用一公斤也要抓2.66元左右,再加上北農要扣3%的管理費,透過農會送則要扣2-4%的管理費(各農會不一)。

所以,把上述數字加總之後,我們就知道上等香蕉運送到北農拍賣的成本是17.32元再加上5-7%依照拍賣價決定的管理費,以北農的上價是13.7元來看,送一箱上蕉來拍賣大概會虧60元,這種價格結構連盤商都在虧錢,所以大家不要再理盲說是盤商剝削農民才會有這些價差,不要連產地價、批發市場價,零售價都分不清楚。

前陣子在臉書看到一個律師的評論,完全就是農產運銷的行外人,但可以對農產運銷侃侃而談,這種勇氣就和中時那篇青農揭台灣農業黑暗面的報導一樣,只要敢講,人人都是大師。

所以,農委會監控的每公斤6.6元到底是以什麼為標準?如果是產地價,早就達到了,如果以批發市場價格來看,根本不可能到6.6元那麼低,因為採後處理加運銷的錢早就高過這個數字了,如果批發價是6.6元,那農民還真的不要收香蕉虧得最少。

由於送批發市場是虧錢的,交易量當然就不高,平均來看,一天也有800噸左右的香蕉產出,但一市交易量只有31.5噸,加上二市的26.5噸和主要賣水果的三重三市的20噸,約有78噸的香蕉,也就是說,一二三市一天的量,才佔10%左右的香蕉生產量。

其實這也很合理,因為相較之下,蔬菜進批發市場比較多,水果則大部分是走場外的行口制模式,蔬菜和水果跟大多數民眾想的不一樣,運銷方式並不相同。例如三重果菜市場內專門賣香蕉的行口,就是用塑膠籃(俗稱「苔仔」)的方式販售,這也是一種成本相對較低的方法。與一般拍賣方式相比能省下紙箱錢,對於低價的蔬果而言,紙箱的成本可能佔了快10%,能不能省下紙箱錢就是獲利的關鍵。

沒有贏家的產運銷體系

在香蕉崩盤的情況下,很多人會把責任歸咎於產銷剝削農民,但真的是這樣嗎?

但賣不掉,當斑點漸漸出現後,就剩下9元。(圖:作者提供)

筆者這陣子每天都會到家裡附近的水果商店觀察,水果商店固定進台中蕉,價格就從一斤15元降到12元,前幾天一斤還在12元,外皮也漂亮,但賣不掉,當斑點漸漸出現後,就剩下9元,只是架子上的香蕉還是滿滿的,隨手拿了一串七根,結帳時是21元,的確很便宜。但當零售商店一斤9元的價格,代表一公斤販售價在15元左右,試問零售商可以用多少錢來買這個香蕉?假設他一公斤以10元購買,賣一公斤也才5元的利潤,一個塑膠籃25公斤香蕉賣完也才只有75元的利潤,一天就算賣三籃,也才225元的獲利,這符合零售商的坪效嗎?最終香蕉只能成為吸引客人的低價促銷品,獲利必須從其他水果來,在這樣的情況下,零售商願意在香蕉這個品項上虧損多少錢來吸引客人上門?

當農產品過量供給導致零售價偏低時,就形成零售端、運銷端、生產端三輸的局面。消費者花了10元,去買了一個成本理應是30元的東西時,那麼20元的成本是誰負擔?當然是生產端、運銷端、零售端三者都必須分攤一部分,加上結構中就屬農民最弱勢,而農民也是造成供過於求的最主要原因,分攤最多損失的當然會是農民。

可悲的是有些媒體,連思辨的能力都沒有,聽信根本不從事農業生產運銷的網路鄉民鬼扯,又把問題引導到盤商欺壓農民上,試問,如果是盤商欺壓農民,更應該收低賣高,而零售端這種爛價錢,連水果行和盤商都要虧錢時,盤商要怎麼壓榨農民?在生產過剩的情況之下,農民當然沒有價格的決定權,一斤香蕉連9元都賣不掉時,零售商願意出多少錢來跟盤商買香蕉呢?

所謂的受害者才是加害人

農產品價格形成因素最主要就是供需,次要因素是品質、生產成本和運儲販售耗損等,其中的複雜程度不是簡單畫一個需求-供給圖就能決定的。

今年香蕉的崩盤當然不出人意表,台灣過量的農業生產是靠颱風跟豪雨來調節,如果風調雨順,供應量自然過高而導致崩盤,香蕉在歷經103年的低潮之後,104年及105年市場都開始出現天價,前年還有蕉農秀一公斤上蕉130元的簽單,向我炫耀他這兩年三甲多的蕉園賺了五百多萬,連續兩年的高價讓人為之瘋狂,於是,本來沒有種香蕉的地都開始種香蕉,106年4月的〈主要農作物生產預測〉都說得很清楚,預期香蕉增產24%,新高之後必有新低,雖然年初有一波無力的反彈,但香蕉價格也從去年夏季一路掛到今年夏季。

香蕉價格崩盤,掛在樹上「在欉黃」。(本報資料照)

對真正專業的蕉農來講,他們本來就有固定配合的通路和固定合作的包裝場,所以就算會受價格到影響,但貨不至於賣不出去,只是價格沒那麼好,或者是虧一點。例如國內香蕉出口量前三大的旗山果菜生產合作社,它們目前以每公斤12元的價格進行青蕉外銷收購,讓合作的農民有穩定的獲利,比一般的盤商價還高出許多,但換個角度想?他們會優先收長期以來合作農民的香蕉?還是先收那些沒有合作關係,只是這幾年看香蕉價格好就跳進來種的農民的香蕉?香蕉不像其他果樹要好幾年的時間才能收成,蓮霧價格好,想種來賺已經是三四年後的事了,但香蕉隔一年就能收了。

這種看到價格高就一窩蜂搶種的「受害者」,才是香蕉崩盤的始作俑者。如果農委會要救香蕉,至少也要有處理4萬噸以上的能力,才能解決現在的窘境,但以他們能處理的能力,大概了不起只有7,000噸左右,過量的生產也突破了農委會的緩衝,面對這個問題他們也是無能為力。

蕉價問題和其他農產品一樣,每三到四年就循環一次,最近從100年崩一次、103年崩一次、107年崩一次,那下一次崩盤呢?

反正只要叫民代出來要農委會想辦法收就好。哪一次不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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