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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風光一世的霧峰林家,為何發生血濺公堂的慘案?

代臺灣是個移民社會,各族盤踞一方形成地方勢力,為了取得資源,彼此之間可能互相聯合、或對抗,中部霧峰林家亦不例外,隔壁的草屯鎮便有以洪姓家族為主的勢力,但這兩家相處並不和睦,時常吵到打起來。

阿綸

嘉慶十五年(1810年),臺灣的彰化縣來了一位新知縣。

這位新任的縣長略懂風水堪輿之術,他一到臺灣後,便好奇地環顧四周,一下看看臺灣的地理,一下又拿著羅盤到處晃悠,接著舉起手指點了幾下後,突然之間喊到:「壞了!!此地乃興王富貴之地阿!!」此話一出,不得了了阿,這不就危及大清帝國的統治根基了嗎?

於是,這位知縣當仁不讓地開始破壞臺灣的好風水(手腳真快…..)。

只不過,當知縣行經某地時,突然發現當地雲霧繚繞,連羅盤都沒什麼屁用(不知道要跟娜美借記憶指針嗎?)但他看看地勢,認為這裡並非什麼好風水,思忖一下應該不會出什麼強人後,便隨即離去。

此時老天爺表示:這位老兄,要是什麼都給你看光了,那我還混個屁?

他並不知道,這層雲霧其實意在遮蔽他的天眼,幾年後,這個地方即將出現一個強大的家族,這個家族因為太過強大,後來甚至引起彰化縣政府忌憚——這裡是「阿罩霧」,也是臺灣五大家族之一霧峰林家的地頭。

霧峰林家宮保第大花廳。(維基共享)

說起霧峰林家,想必大家一定耳熟能詳,從林文察、林朝棟到林獻堂,這個家族出了好幾位足以登在臺灣史百大明星排行榜的關鍵人物,幾乎可說是串起了清代到日治時期的臺灣發展史,微觀一點看,這是一個家族的興衰史,宏觀一點看,則是一個帝國社會中官紳互動的絕佳縮影。

清代臺灣是個移民社會,各族盤踞一方形成地方勢力,為了取得資源,彼此之間可能互相聯合、或對抗,中部霧峰林家亦不例外,隔壁的草屯鎮便有以洪姓家族為主的勢力,但這兩家相處並不和睦,時常吵到打起來。

為什麼會打起來呢?主要是為了水。

當時的水不像現代開了水龍頭就有水那樣容易,古時候水的地位大概就像寶可夢出現的珍稀寶貝,有寶貝的地方就是人群聚集的地方,古時候的水也是一樣,主要因為水可用以灌溉作物,進而累積個人財產,奠定社會地位,也因此到陌生地,若先佔據水源,基本上就贏了一半。

當時的霧峰林家正好占了烏溪下游,除了占有水源之外,烏溪下游亦是土壤肥沃的沖積扇地形,這樣看來,占據了這種種優勢的霧峰林家可不是只有贏一半而已。

但很不幸地,這個超過一半的先天優勢必須打些折扣,因為上游就是草屯洪家的勢力範圍。這個意思就是說,身為上游的洪家只要惹他不開心,就可隨意把上游的河流給全部截過來灌溉自己的田地,然後把用剩下的水留給下游使用。尤其缺水時,身為上游的先把水截起來用,也是很合理的一件事。

為了這件事,霧峰林家多次向洪家抗議,到最後,雙方人馬鬧到水火不容,甚至禁止雙方通婚,總之就是整個鬧翻了!再加上洪家和林家在土地上也有一些爭執,如此一來,洪家就更不想把水分給林家了!

兩家衝突一觸即發,終於在某件事情發生後,引爆雙方兵戎相見。

這事得從一位臺中四張犁(臺中北屯一帶)的地主說起。

這位地主原本在官府裡擔任書記,被長官知道他有錢,所以想跟他卡點油水來花花,想不到這位仁兄不上道,連根毛都不給!長官見笑轉生氣一怒之下就把他給炒了。

官當不成,這位地主索性回家專心經營自家家產,平時也多有更多的時間來廣交朋友,不想,交著交著,朋友越來越多、勢力越來越大,大到他管不住,底下的小嘍嘍開始四處滋事,最後甚至演變成震動清國的地方叛亂,這位地主就是「戴潮春」。

戴潮春。(照片來自網路)

事情爆發後,戴潮春索性開始聯合各方勢力,草屯洪家的洪育德家族就是其中之一。當時主持洪家的兩兄弟:洪璠和洪欉,早已是當地的活躍份子,甚至還創辦了可以維持地方治安的私人武力「萬安局」。只不過,戴潮春和洪璠兄弟是如何搭上線的呢?

從戴潮春的爺爺戴天定定居彰化以來,因為有田產再加上與官府關係良好,因此成為當地的豪強,戴家長孫戴萬桂在靠爺靠爸的基礎上,繼續壯大家族的勢力。戴姓在當地算是勢單力薄的孤姓,他們為了保護自己的田地免於被他人爭搶,遂與附近幾股勢力組成了八卦會以聯合對抗,而當時,這個與他搶土地的就是霧峰林家的林天河,也是林文察的叔叔。

這個事件埋下了日後流血衝突的種子。從小看著爸爸和哥哥背影撿橘子的戴潮春,繼承了血脈、繼承了性格,也繼承了對林家的怨恨。

正所謂,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加上戴潮春本人也很會 social,於是順利地結交了和林家不睦的草屯洪家,以及不爽林家也很久的後厝林家,總之,是一群很討厭霧峰林家的小圈子。

同治元年(1862 年),戴潮春等人舉兵反抗,一時聲勢浩大,不僅順利地攻占彰化城,並且準備圍攻阿罩霧。此時,鎮守霧峰林家的林奠國和他兒子林文鳳,便與戴潮春陣營展開你死我活的激烈攻防戰,雖然最後勉強擊退了戴潮春陣營,但霧峰林家也因損兵折將而元氣大傷,亟待休養生息。

此時,原本正在協助清國攻打太平軍的林文明和林文察聽到臺灣傳來的消息後,待軍事告一段落,就依次回臺協助官府平定亂事。早已身經百戰到磨練到一身精湛武藝的他們,解決戴潮春事件大概跟捏螞蟻一樣簡單。

回臺後,如同原先預測般的順利,林家軍接連拿回了彰化和斗六等城。到了隔年(1863 年)12月,戴潮春被擒後立即斬首,勢力逐漸瓦解,亂事也大致底定,僅剩一些雜魚在四處亂竄。

林文察。(照片來自網路)

經過這一役,霧峰林家不僅鏟除了附近一些對他有敵意的豪強,也因軍功提升了整個家族的地位,聲勢如日中天。

只不過,所謂「樹大招風,人紅招忌」,戴潮春事件之前,霧峰林家與其他家族間維持一種勢力均衡,如今霧峰林家坐大之後,打破了這種局面,不僅招來其他家族勢力的不滿,同時也受到官府關注。

而且你以為那些被打敗的豪強後代會放過霧峰林家嗎?

當然不會!找到縫能插針就插阿!!

自古以來,一個人之所以可以這麼威,後面一定有人罩他。霧峰林家之所以這麼威,就是因為有林文察,而林文察之所以這麼罩,就是因為他後面有軍功卓著的左宗棠,而左宗棠之可以這麼狂,也是因為國家需要他。這層關係若穩定就一切安好,但是若其中一個環節消失,勢力便可能土崩瓦解。

果不其然,臺灣這邊的事情結束後,林文察又被召回去平定太平軍,但這一過去,林文察就再也沒回來了。

1864 年 11 月,他在漳州一次與太平軍攻防戰中,被大軍包抄,雖然林桑很英勇地拿著大刀殺敵,但仍身中數刀,墜馬倒地。林文察陣亡之後,霧峰林家背後的撐腰結構也瓦解了,接著便面臨一股官與地方勢力的反撲。其中最悲壯,同時也是象徵官方對付豪強的一樁慘案,就是林文察的弟弟林文明血濺公堂。

1864至1870年林文明倡建的二房厝,此時霧峰林家開始面臨周遭豪強與官府的反撲。(維基共享)

林文察倒下之後,林文明成為霧峰林家的唯一支柱。

事件過後,那些曾被霧峰林家攻打的豪強,接連向官府提出控告,指出霧峰林家趁著平定戴潮春侵占他們的田產,根據統計,案件高達 47 件之多;此外,霧峰林家勢力過於龐大,有危及地方政府之嫌,引起政府的高度注意。

於是,1869 年閩浙總督英桂指派凌定國查辦林家,查辦過程中,林文明堅持立場希望銷案,這個堅持惹惱了這群官員。1870 年 4 月,凌定國如往常一般要林文明來商討案件,孰料林文明一進公堂,大門也隨即被關上,一群人頓時蜂擁而上,當場宰了身型魁梧的林文明,享年 38 歲。

到這個時候,林家兩大支柱都死了,霧峰林家進入黑暗期,為了林文明的事,他的母親戴氏屢次提出上訴,無奈最後都不了了之。

從這個結局看來,當初那位知縣的看法或許沒有錯,雖然後來這個地方出了強人,不過正如他觀察的那樣,風水並非完好,或許也早已埋下強人不得善終的因子。話說回來,當年老天爺安排的雲霧,究竟是意圖遮蔽那些窺視天機的人們,還是那些如日中天的強人呢?

參考資料

1.黃富三,《霧峰林家的興起-從渡海拓荒到封疆大吏(1729-1864年)》,臺北:自立晚報出版,1987。
2.黃富三,《霧峰林家的中挫(1861-1885)》,臺北:自立晚報出版,1992。
3.張家綸,《菁英如何改變社會:近代草屯之形成與人際網絡之轉變(1724-1945)》,臺北:稻鄉,2017。

文經授權轉載自故事 【故事臺中】風光一世的霧峰林家,為何發生血濺公堂的慘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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