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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

瞭望之窗》光鮮亮麗的「文金會」後,「川金會」的挑戰才要開始

托克維爾

誠如筆者在上一篇文章〈「文金會」的虛與實〉中強調, 文在寅與金正恩在禮尚往來、共同鋪陳朝鮮半島和平曙光一片美好願景的同時,影響所及將是幾週內即將緊接上演的「川金會」,而關鍵所在就是金正恩對於所謂「非核化」是否做出具體承諾與行動。

事實上,「板門店宣言」中有關非核化的陳述是模糊空洞的,它提及「兩韓同意漸進式裁軍,朝向『完全的』無核化目標邁進」,但平壤與華府後續對此議題的隔空操作才剛展開。金正恩透過韓國進一步釋出善意,表示他會在5月關閉核試場,並邀請南韓與美國的專家和記者,向國際社會透明化公開此一過程。金正恩進一步表示,如果美國同意正式終止韓戰,並承諾不會入侵北韓,他願意放棄核武。搶先創造個人歷史地位的文在寅,肯定會打鐵趁熱,巴結、拉攏川普,要他相信金正恩的誠意,以及文在寅自己的努力。當然,功勞要給川普才行。

文在寅與金正恩在禮尚往來、共同鋪陳朝鮮半島和平曙光一片美好願景的同時,影響所及將是幾週內即將緊接上演的「川金會」,而關鍵所在就是金正恩對於所謂「非核化」是否做出具體承諾與行動。(AFP)

於是乎,川普得意洋洋地透露「川金會」將在三至四週內舉行,這並不令人意外。四月初銜川普之命前往平壤與金正恩進行第一類接觸的中情局長龐皮歐也接著出來引領輿論走向,表示他與金正恩晤談後,深信「川金會」真有機會就結束北朝鮮的核武計畫達成協議。龐皮歐強調,他已清楚向金正恩表美國將要求平壤同意採取「完全地、能夠驗證地、以及不可逆轉」與的措施來根除其核武計畫。如此明確的底線,讓川普再加碼說若「川金會」不如所願,他不惜走人破局。這是川普向來為人所知的談判風格。

川普與金正恩兩陣營看似一搭一唱,究竟是已經達成默契?抑或仍在互探虛實、上演拉抬談判籌碼的心理戰?

「川金會」舉行前這幾週兩方的事前作業將是關鍵,而川普與其國安團隊對局勢的判斷夠不夠全面且清楚更為重要。 過去美、朝交手的歷史殷鑑證明,只要涉及「去核化」的複雜與廢時的認證、查驗、銷毀等程序,就會給予平壤爭取更多時間來緩和國際經濟制裁,甚而在最後撕毀協議、揚長而去的機會。即使金正恩這次做足軟姿態,川普政府都不敢掉以輕心、過度樂觀。

四月初銜川普之命前往平壤與金正恩進行第一類接觸的中情局長龐皮歐(左)表示他與金正恩晤談後,深信「川金會」真有機會就結束北朝鮮的核武計畫達成協議。(AP)

1994年,柯林頓政府獲得金正恩的祖父金日成承諾,關閉一座製造鈽元料的核武反應爐,金日成當時索取的條件是美國提供平壤能源協助,以及放寬貿易制裁。當時一度有意以現任總統身份、親訪北朝鮮創造歷史的柯林頓,還表示他所建立出來的美、朝「架構協議」可以讓全球更安全,且「聯合國原子能總署」(IAEA)將扮演認證的角色。遺憾的是,2002年,北朝鮮承認仍然秘密發展濃縮鈾計劃,「架構協議」終告胎死腹中。

2006年換成小布希政府啟動「六方會談」,當時金正恩父親金正日當家,也向華府承諾將停止核武活動、關閉反應爐、允許國際查驗。小布希驕傲地宣佈美國的政策就是朝鮮半島的「非核化」。但事後證明,北朝鮮只是口惠而不實,不但拒絕全面性接受聯合國查驗,甚至後來又進行核武試爆。「六方會談」也不歡而散。

金氏前兩代領導人玩著共同的把戲,將柯林頓和小布希耍得團團轉。金正恩難道不會重蹈覆轍?延續此一「衝突-妥協-讓步-欺騙」的惡性循環嗎?

更何況金正恩看似較其祖父與父親更為精明。去年一整年,金正恩發動多次飛彈試射,外加一次氫彈試爆,讓東北亞情勢處於高張力的軍事衝突邊緣,他與川普的口語交鋒更讓外界對於這位年輕的北朝鮮當家憂心忡忡。但事實上,去年美國主導的數波聯合國更嚴厲制裁案,早已對平壤發揮效果,讓北朝鮮經濟雪上加霜。而川普暗中規劃針對金正恩發動「流鼻血」的先發制人攻擊,也讓金正恩決定改弦易轍。

時序進入2018年,金正恩變臉如翻書,在與川普會面前就已經接連操作「平昌冬季奧運」的和解戲碼,又破天荒地先行密訪北京,拉攏老大哥習近平,最後再和文在寅共同擔綱南北韓歷史性停戰的絢爛燈光舞台秀。金正恩做足了功夫,形塑他在國際社會看似「迷途知返、改過自新」的新印象,就是要軟化川普對於北朝鮮「去核化」的具體堅持。多數國際傳媒也不自覺跟著起舞。

「板門店宣言」中有關非核化的陳述是模糊空洞的,它提及「兩韓同意漸進式裁軍,朝向『完全的』無核化目標邁進」,但平壤與華府後續對此議題的隔空操作才剛展開。(AP)

但一旦上了談判桌,不難想像金正恩擺上檯面的條件為何。

終結韓戰是「文金會」的共識之一,縱使1953年的協議簽約國是北朝鮮、美國和中國,但只要是朝向終戰目標邁進,就將涉及美國在韓國駐軍是否維持的問題,甚而包括「薩德」等反飛彈系統是否撤除。偏偏這攸關的不僅是韓戰終止而已,還涉及中國對於美軍撤出朝鮮半島的長期戰略企圖,以及美國在亞太地區的軍事布建戰略,這豈是川普所能讓步?金正恩三月底密訪習近平談的如果這這件事,也不令人驚訝。畢竟金正恩要的就是金氏政權的維繫,習近平要的就是北朝鮮現狀的存在,做為中國與美國之間的緩衝區。

金正恩退而求其次的短期目標就是要求美國與聯合國解除對平壤的經濟制裁,同時提供北韓經濟援助。即使他承諾開放國際查驗北朝鮮的核武設施,但即使過去聯合國原子能總署的查驗過程,都很難完整檢查出平壤的核武儲存實際情況,北朝鮮仍然具有掌控秘密核武原料儲藏的能力。更遑論從查驗、認證、凍結甚至摧毀的完整過程曠日廢時,在此期間若是平壤故態復萌,歷史的循環恐將重現。

歷經光鮮亮麗、激情交心的「文金會」後,前途不明、暗潮洶湧的「川金會」挑戰才剛要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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