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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

深夜狼影》311地震七週年:以電影探究真相的熱情從未褪去

直到去年和今年,日本仍有多部作品隱喻或明示出311震災對日本的影響,足見這股探究真相的熱情並未隨時間流逝而散去。

雍小狼

2011年3月11日,天搖地動的東日本大震災,震出席捲日本東北的滔天巨浪,吞食地面上的城鎮,傷亡統計逾2萬4千人。隨之而來的福島第一核電站氫氣爆炸事故更使日本政府大舉撤離當地民眾,避難者人數一度高達47萬人,至今仍有4萬5千人在外地過著避難生活。由於政府逐漸縮小限制居住區域,避難者們住的臨時屋宅也面臨被收回的處境,無法融入現居地,卻也不能或不敢返回故鄉的他們卡在夾縫之間,成了有家歸不得的人。災民的心理與日常生活,以及受到輻射影響的自然,要恢復到地震發生之前的狀態似乎遙遙無期。

如此史無前例的災難吸引了日本電影界的關懷,地震發生之後便有一波波的影像工作者前往災區,試圖傳遞政府低調隱蔽的現實,並產生為數可觀的影像創作(我先前已在《後311時代,日本電影中的崩毀與重建》文中做了一次回顧)。然而,直到去年和今年,仍有多部作品隱喻或明示出311震災對日本的影響,足見這股探究真相的熱情並未隨時間流逝而散去。

《瑪麗與魔女之花》—妄想無盡榨取未知的力量,是人類的傲慢

《瑪麗與魔女之花》。(圖:車庫娛樂)

11歲的瑪麗是個開朗活潑的少女,但對自己沒有自信,總是笨手笨腳,什麼事都做不好。即將轉學,面對新的環境,這個暑假的瑪麗內心充滿不安。經由黑貓的引領,瑪麗走進森林的深處,發現七年才會綻放一次的神秘之花「夜間飛行」,並意外獲得魔女之力。瑪麗憑藉花朵的力量,乘著掃把飛到魔法學校並成為人人稱羨的優等生,卻也發現了學校暗藏的驚人秘密。

《瑪麗與魔女之花》是個不折不扣的吉卜力式成長故事,融合奇幻、冒險、少女與魔法,當然也少不了對自然的關懷。魔法學校的人們妄想提煉「夜間飛行」花朵中的魔力,卻因無法抑制力量而使反應爐爆炸,這樣的事故曾經發生過一次,多年後人們卻打算重蹈覆徹,顯然指涉了車諾比與福島核電廠。「夜間飛行」花朵象徵的自然能量已經足夠強大,人類卻仍不滿足,打算榨乾那股無法控制的力量,並強迫所有人接受,就是這樣的傲慢摧毀了魔法世界。偷走魔力來源的人,魔法學校不惜想盡一切辦法也要追回,這是米林宏昌脫離吉卜力工作室後的第一部作品,雖然尚未建立明確的作者風格,但那段追殺畫面的急切、陰暗、暴力與殘酷,令人印象深刻。

《生存家族》—經歷災難多年後,別忘了生存並非理所當然

《生存家族》。(圖:傳影互動)

某一天,電力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一切以電為動力來源的現代生活立即停擺,不僅無法正常上班、上學,食物與飲水的耗盡也迫在眉睫,甚至連生火取暖都困難無比。鈴木一家決定回到鄉下老家務農生活,展開從東京騎腳踏車到鹿兒島,長達1400公里的超級遠征。

擅長描繪青春成長喜劇的矢口史靖,這次用荒謬的奇幻設定反思人類文明弊病,批判一切以功利、效益為前提的現代生活。在本片中電力消失了,並選擇讓鈴木一家千里迢迢逃難到西南方的鹿兒島,實在令人無法不聯想到與福島核電廠之間的關聯。導演自陳經歷311、熊本震災之後,「生存」成了日本人無法迴避的課題,大地震發生時人們口口聲聲說要為避難做準備,過了幾年之後卻又迅速遺忘,因此才選在2017年的時間點推出這部電影,提醒大家「生存」得來不易。

《美麗之星》—橫跨冷戰、車諾比與311,核災的陰影始終沒有散去

《美麗之星》。(圖:采昌)

難以歸類在人生勝利組的大杉一家,某天突然紛紛覺醒成外星人。自稱來自火星的父親,在報氣象時呼籲觀眾拯救地球;自稱來自水星的哥哥,加入議員助理團隊打算進行政治改革;自稱來自金星的妹妹,突然投入選美比賽要用自己的美來改變世界。身為地球人的媽媽也不甘於當個平凡主婦,加入直銷組織開始賣起能量水。

本片改編自三島由紀夫唯一的科幻小說,原作寫於冷戰時期,甫經歷核戰一觸即發的古巴危機(1962年),三島用奇幻的筆觸直指人類面臨的荒謬危機。吉田大八閱讀原著時,正值車諾比核電廠事故(1986年),使他大受衝擊,而在2011年的311地震與福島第一核電廠事故後,迫在眉睫的危機更促使他決心拍攝這部電影。片中大杉一家闖入了福島核電廠周遭20公里管制區內,不僅是提醒觀眾核災的陰影在這50餘年間始終纏繞著地球,更串連了核電與冷戰後美國的全球戰略佈局,在搞笑胡鬧的故事裡,實則蘊含了嚴肅的政經隱喻。

《東京夜空最深藍》—災難近在身邊,沉痛卻無法改變社會的年輕世代

《東京夜空最深藍》。(圖:東京テアトル/リトルモア)

護士美香白天在醫院看盡生離死別,入夜後還得陪酒兼差賺取生活費。左眼看不見的慎二在工地做粗工,日領薪水過著沒有明天的日子,某天同事驟然逝世,也讓他的生活籠罩著死亡的陰影。在擁有1千萬人口的大都會東京,二人不斷的巧遇簡直像是奇蹟,抬頭望著沒有星星的夜空,總是一片最大密度的深藍。

曾因《來自河底的問候》(川の底からこんにちは,2009)、《宅男的戀愛字典》(舟を編む,2013)屢獲國內獎項與國際影展肯定的石井裕也,這次改編最果タヒ的同名詩集,以情感而非劇情導向的手法,拍攝東京年輕世代的心聲。片中除了背景台詞提及的震災之外,徘徊在人們身邊的死亡、住在宿舍無家可歸的角色、以及種種類似創傷後症候群的行為表現,都在在顯示災難的陰影從未遠離。而泡沫崩潰後長達20年以上的經濟低迷,宛如世襲制般的政壇,以及對孤獨死、恐怖攻擊、血汗勞動、核能外洩等議題的無能為力,也表現在片中的厭世、失語與疏離。

《新參者完結篇:當祈禱落幕時》—糾結的謀殺之謎,彰顯核電與階級的複雜關係

《新參者完結篇:當祈禱落幕時》。(圖:車庫娛樂)

一名女子到東京觀賞舞台劇,卻在公寓裡被人殺死棄屍多日,而公寓的屋主則下落不明。在訪查屋主與被害人的關係時,刑警加賀恭一郎在命案發生的公寓中找到一本月曆,每個月分別被寫上日本橋地區12座不同橋的名字,加賀才意外發現,這起謀殺案竟然與離家出走多年的母親有關。

改編自東野圭吾「加賀恭一郎」系列的第十本小說,《新參者完結篇:當祈禱落幕時》以二起死亡之謎串起橫跨數十年的人情糾葛,並藉由犯案人物背後的經濟困境揭示了日本的社會階級問題。劇中主要角色之一因為貧窮而不得不到核電廠工作,彰顯了核電與階級之間的複雜關係,一如現實世界中,核電廠通常是建設在經濟、政治、人口較弱勢的地區。本片部分場景在宮城縣仙台地區拍攝,遭海嘯吞噬後重建的地區,與昔日風景兩相對照之下令人唏噓,卻也展現人們求生存的意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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