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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

超A評論》透光的縫隙?觀察中國的VPN文化與趨勢

眾多年輕世代的中國人已經把VPN視為理所當然的服務,當中國政府祭出越來越嚴的限制,可能會帶來複雜的政治效應,但在這之前已經將中國與國際交流中重要的窗口關上,這都將為中國經濟的成長與文化的發展帶來未知的影響。

宋世祥/中山大學創新創業學院整合學程專案助理教授

「我剛花了50元充值我的VPN。看,這是我上海朋友Instagram。她們一票朋友都在上面當網美。這是我的FB,我都用這個看到我義大利客戶與朋友的相片與貼文」

一位北京的朋友這樣跟我說。看來做為自由長在天子腳下的老北京居民,雖然FB與IG被官方網路防火牆擋著,也是上有政策下有對策。不過,這樣使用VPN使用被禁網站的做法可能到三月一日起將會越來越困難。

從台灣到中國旅遊出差很多事都很容易習慣,語言可以通、飲食可以適應,但最不習慣的就是「網路」。由於中國當前有很嚴格的網路管制,許多在中國以外全球通用的網路服務都不能使用,Google, Facebook, Instagram等基本上是絕對用不了的,這使得台灣人到中國旅行時都得先申請虛擬私人網絡 (Virtual Private Network簡稱VPN),到了中國之後連結VPN用俗稱「翻牆」的方式,通過加密的通道協議,連結到一些公司的內部網路,進而能使用國外網站的機會。

在中國工作的外國人、台灣人、香港人都有自己的VPN。在學術界,每個學術機構都有自己的VPN,許多學者去中國出差與田野調查之前的必要動作之一便是要弄清楚這些VPN的使用方式,免得落地之後沒有熟悉的網站可用。許多大型跨國企業可以架設起自己的VPN,一些小型企業或是在世界各地旅行的商人,也能夠過項網路公司購買VPN服務,來滿足自己上網通訊、搜尋資料與上網工作等需求。

中國當前有很嚴格的網路管制,許多在中國以外全球通用的網路服務都不能使用,Google, Facebook, Instagram等基本上是絕對用不了的,這使得台灣人到中國旅行時都得先申請VPN。(FactorDaily)

逐漸在中國普及的VPN

但隨著VPN成為一門生意,也有越來越多的中國民眾選擇用VPN連上國際網路,增大自己的資訊來源。特別是跟著中國手機互聯網硬體與軟體的成熟,任何人都能透過手機上網之後,在自己的手機上灌上能夠連接VPN的APP,也成為一種流行,在中國各地都有人在使用,也反映出當代中國一種獨特的網路文化現象。一位北京人朋友跟我說,年輕一代的中國女性,特別是90後(1990年代)的特別喜歡使用Instagram,這已經成她們在網路上社交、秀存在感的重要方式。而她們之所以能夠在被網民戲稱的「現代長城」的「網路防火牆」外連上Instagram或是建立自己的Facebook個人頁面,便是因為便利的VPN服務。

除了社群網站,VPN也成為中國民眾接觸外國資訊的重要管道。一位台商朋友分享了他親身經歷的故事。他在廣西一個鄉下小縣城出差時,看到一個國中二年級的小男生用手機上的VPN連上原本看不了的網站看國際新聞。據我這位朋友所說,這並不是一個單一的案例,從他在各地旅遊的經驗來看,因為網路電商的便利性,基本上只要願意花錢,全中國各角落都能用上VPN。換句話說,中國積極佈建的行動互聯網網絡,其實也成為VPN之所以在中國流行的基礎條件。

只是,對於台灣民眾來講,如果不是常跑中國做生意或是旅行,大概很少聽過VPN這回事。在台灣校園中,觀察兩岸學生的互動時偶爾會聽到台灣學生問中國學生:「聽說你們那邊防火牆很厲害,那你們可以用臉書或是Google嗎?」中國學生聽到這樣的問題常會反問「你們沒聽說過VPN嗎?」 隨著中國民眾,特別是年輕一代海外旅遊、工作與學習的經驗越來越多,對於海外資訊的渴望也越來越強,這種VPN的需求自然也愈加強烈。許多在台灣或是其他國家留學過的年輕一代中國學生,養成了使用Facebook與Google的習慣,回國之後為了繼續使用這些服務,自然也開始依賴VPN的便利。

中國積極佈建的行動互聯網網絡,也成為VPN之所以在中國流行的基礎條件。(Prague Post)

VPN作為一道政治紅線與社交話題

從意識形態上來看,因為官方沒有針對用戶端下載的VPN進行處罰,這彷彿就成為一道中國當前在BAT(百度、阿里巴巴與騰訊三大網路公司)之外,與全球網路資訊接軌的最重要的一道裂縫,任何人都能從中與世界接上線。但反過來講,VPN也等於劃下了一道紅線,時時刻刻地提醒使用者什麼是中國政府的底線?什麼是中國政府所無法允許的主題性討論?

可以理解的是,當越來越多人能夠用手機接上VPN,恣意地連結上註冊在國外的網站資訊,對於中國政府而言這也形成一個越來越大的威脅。許多過去被政府刻意隱瞞的新聞事件,許多無法被監控的網路互動,許多無法屏蔽的即時消息,都可能透過VPN繞過原本強大的防火牆,帶來無法預期的政治效益。因此,我們可以預見中國政府對於VPN的管制正往越來越嚴格的趨勢發展。

而隨著中國政府對於網路的控管越來越嚴厲,特別是每逢國家各級領導人聚集在北京開大會時,許多一般常用VPN也就成為被監管的對象,這導致許多前天還能用的VPN,才過了一天就突然不能連上網,有時用戶連付了的費用都難以要回。也使得已經養成使用國外網路服務的人,總得多準備幾個VPN,以備不時之需,好在一個被禁時,還有另外一個可以用。另外,交換VPN情報也成為一種社交話題,許多中國年輕一代,或是在中國生活的外國人,在聚會時所聊的一個話題便是「最近還有哪個VPN好用?」、「你那兒還有能用的VPN嗎」。

許多無法屏蔽的即時消息,都可能透過VPN繞過原本強大的防火牆,帶來無法預期的政治效益。因此,可以預見中國政府對於VPN的管制正往越來越嚴格的趨勢發展。(androidauthority.com)

越趨嚴格的VPN管制

這一波越來越嚴格的限制也不僅僅在網路連線而已,還擴及到許多記本的APP服務。蘋果公司自2017年七月就已經在中國區域的APP Store上下架了諸多VPN的APP服務,CEO 提姆·庫克(Tim Cook)在年底的烏鎮互聯網大會上也表示這是為了遵守中國的法律。種種現象皆顯示,未來要在蘋果手機上找到合適的VPN服務,都將要付出比過往更多的時間成本。

然而,雪上加霜的是,在今年三月一號之後,事態可能必得更嚴峻,VPN的使用將變得更為困難。許多國際媒體都已經報導,在2017年1月中國公布的「關於清理規範互聯網網絡接入服務市場的通知」,將於3月31日正式生效。在此通知中,政府將對PN和租用專線施加新的限制,使中國用戶更難透過VPN連至中國政府禁止的網站。許多資訊的顯示,這一次的限制將會比之前更加的沿革。未來,進行國際資訊交流時可能最好用的將會只剩下高成本的「國際漫遊」,不再有便宜的VPN服務可以用。

一位到中國工作的美國華裔第三代跟我說:「我很擔心VPN的事,未來我們這些小企業國際交流的成本會愈來越高。」在商業的角度上來說,小企業可能沒有辦法像大企業依樣架構自己的VPN,勢必會帶來資訊交換速度上的影響。但他更大的憂慮是在於年輕一代。在他看來,眾多年輕世代的中國人已經把VPN視為理所當然的服務,當政府祭出越來越嚴的限制,可能會帶來複雜的政治效應,但在這之前已經將中國與國際交流中重要的窗口關上,這都將為中國經濟的成長與文化的發展帶來未知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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