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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

魔幻拉美》 墨西哥城的宿命:滅都威脅

昔日的墨西哥城是一座富庶的水都,位於五大湖中。為了避免湖水潰堤釀災,執政當局耗費兩百餘年排引湖水,卻在一百年後嘗到惡果。墨西哥城除了受地震、火山威脅外,每年更以十到三十公分不等的幅度,持續下沉,而兩千兩百萬人口就生活在這個浮動的大都會之中。

陳小雀

近來各國地震頻繁,導致建築物傾斜、倒塌,造成居民死傷、產財損失。每次發生重大災害,總是掀起輿論,大加撻伐政府的防災政策。防災不能流於形式,只公布城市座落地是否有斷層帶、土壤液化及淹水潛勢等資訊,卻無實際因應措施,未來遇到更大外的天災,後果一定不堪設想。今天就來談談墨西哥城所面臨的滅都威脅。

墨西哥與台灣一樣,地震不斷。1985年九月十九日的墨西哥城大地震,逾七千人死亡,三十萬多人無家可歸;同月同日,三十二年後,普埃布拉(Puebla)州於2017年發生大地震,有三百七十人死亡,鄰近的墨西哥城也受到波及。除了受地震威脅外,墨西哥城另一個潛在危機就是地層下陷,每年以十到三十公分不等的幅度,持續下沉,若墨西哥政府再不確實決解問題,依這樣的速度計算,墨西哥城很快就會沒入地底。

位於憲法廣場的大教堂,外觀宏偉,讓人無法想像這座大教堂已下陷有十二公尺之多。(圖為作者提供)

墨西哥城的前身就是阿茲特克的首都特諾奇提特蘭,於1325年建立在五大湖中。1519年,當西班牙遠征軍抵達時,特諾奇提特蘭已經過兩百年的建設,城市面積十二平方公里,人口介於十五萬至二十萬之間,市容井然有序,儼然一座富庶的水都。令西班牙征服者彷彿走進騎士小說《亞馬蒂斯》(Amadis de Gaula)的情境之中,尤其踏入大廣場後更讚不絕口,當時隨軍史官迪亞斯.德.卡斯提亞(Bernal Díaz del Castillo,1490-1584)如此記載:

士兵之間,有人閱歷世界不少地方,諸如君士坦丁堡、羅馬等義大利城市,若與之相比,這座大廣場,無論在協調、規模和人群上,皆更勝一籌。

特諾奇提特蘭高於湖面二公尺,在雨季時尚不至於淹水。不過,1446年的暴雨終究還是讓特諾奇提特蘭淹水。詩人國王涅薩瓦科優(Nezahualcóyotl,直譯:齋戒之狼,1402-1472)於是設計了一道十六公里的堤防,於1449年竣工。阿茲特克人又於1499年建造第二道堤防。阿茲特克人的水利工程頗先進,除了堤防外,也興建輸水道從城外引進乾淨飲用水,並規劃完善的灌溉系統。

以憲法廣場為中心的老城區,地底下埋著阿茲特克的古建築。1790年,因進行整地及下水道工程發現遺跡,直到1913年才進行開挖工程。(圖為作者提供)

1521年,阿茲特克帝國滅亡後,西班牙人破壞原有建築物,在特諾奇提特蘭原址上,依照歐洲城市藍圖,建立墨西哥城。1535年,墨西哥城成為新西班牙總督轄區(El virreinato de Nueva España Medea)的政治與行政中心,人口也日益成長。在西班牙殖民時期,墨西哥城屢遭水患之苦,尤其經歷1604年與1607年兩次大水災之後,殖民政府決定排乾湖水,在墨西哥谷地的北側及東側鑿出兩條引道,將湖水漸漸排出,並藉此擴大城市腹地。排水工程十分浩大,直到墨西哥獨立建國仍持續進行。昔日五大湖的浩瀚景象,經過排引工程之後,如今面積已大幅縮減,只剩東北及西南邊的小部分湖區。

排引湖水之際,也使附近的河流也跟著乾涸,因而造成墨西哥城缺乏飲用水。二十世紀初,墨西哥城居民紛紛鑿井使用地下水。當年西班牙人直接在阿茲特克廢墟上,興建巴洛克式教堂、宮殿,被埋在地下的舊建築在近百餘年來開始釋放壓力,使地面產生裂口。另外,墨西哥城位於地震帶,地層本就不穩,排引湖水後地層更加軟弱,再加上無限度的抽取地下水,終於讓墨西哥城在1930年代出現下陷的跡象,大教堂、瓜達露佩聖母院(Basílica de Guadalupe)等殖民地建築物或龜裂、或傾斜。

1950年是指標年,墨西哥城在一年內下陷達四十六公分之多。政府驚覺事態嚴重,首先在下陷區封井禁止使用地下水,接著不斷整修龜裂與傾斜的建築物,同時也展開防止下陷工程,但成果有限。瓜達露佩聖母院因傾斜太嚴重而無法對外開放,當局不得不在旁邊另建一座新瓜達露佩聖母院,供每年數百萬人朝聖。一百多年以來,位在憲法廣場(Plaza de la Constitución)的大教堂已下陷十二公尺之多,但因整個谷地一起下沉,所以一般人感覺不出來。美術宮原本與四周的路面等水平,現在已低於路面有數公尺。

昔日五大湖的浩瀚景象,經過排引工程之後,如今面積已大幅縮減,只剩東北及西南邊的小部分湖區;其中西南邊的索奇米可(Xochimilco)湖是觀光客喜歡到訪之處,可搭乘小船穿梭河道,欣賞兩岸的「浮動園圃」。(圖為作者提供)

下陷地方以憲法廣場的老城區和城市東側最嚴重。今日雖不再有湖水潰堤釀災,但單單雨季的一夜豪雨,就可能讓部分地區宣洩不及而淹水,更為甚至,地層依舊下陷。耗費兩百餘年排乾湖水,竟然在一百年後嘗到惡果。地震、火山、地層下陷,墨西哥城面臨滅都威脅,而兩千兩百萬人口就生活在這個浮動的大都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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