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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

超A評論》韓國的奧運政治:從1988到2018的30年

從1988到2018,這三十年剛好是韓國在民主現代化轉型以及經濟發展的重要關鍵期。1988年在韓國現代史中,是關鍵性的年份之一,因著當年夏季奧運的舉辦,使得韓國在許多方面有著不一樣的關鍵性發展。而三十年後的今天,平昌冬季奧運對於韓國來說,又有著甚麼樣的特殊性呢?

何撒娜/東吳大學社會學系助理教授

睽違了三十年之久,韓國再次主辦了世界級的奧運賽事。

韓國第一次主辦的奧運,是1988年9月17日至10月2日於首爾舉辦的夏季奧運。當時共有160國、約八、九千名選手參加競技。三十年後的今天,韓國再度在江原道平昌主辦了冬季奧運,開始為期17天的各項賽事活動。

從1988到2018,這三十年剛好是韓國在民主現代化轉型以及經濟發展的重要關鍵期。1988年在韓國現代史中,是關鍵性的年份之一,因著當年夏季奧運的舉辦,使得韓國在許多方面有著不一樣的關鍵性發展。而三十年後的今天,平昌冬季奧運對於韓國來說,又有著甚麼樣的特殊性呢?讓我們來看看韓國在這相隔三十年的二次奧運主辦過程中,有著甚麼樣的關鍵性改變。

韓國第一次主辦的奧運,是1988年於首爾舉辦的夏季奧運。三十年後的今天,韓國再度在江原道平昌主辦了冬季奧運,開始為期17天的各項賽事活動。(AP)

1987:黎明到來的那一天與1988年奧運

最近上映的兩部韓國電影《我只是個計程車司機》和《1987》,以及稍早於2013年上映的電影《正義辯護人》,分別述說了韓國民主化轉型過程中幾個重大的事件轉折點。

韓戰過後的韓國現代史,是一段人民艱苦追求民主與正義的漫長路程。在這個過程中,發生過幾次重大的流血抗爭,包括1960年四一九革命、1980年光州事件(電影《我只是個計程車司機》、《華麗的假期》等描述的事件)、1981年發生在韓國釜山的釜林事件(電影《正義辯護人》描述的事件)、以及1987年6月爆發的六月民主運動(電影《1987》所描述的事件)。從光州事件開始,韓國民眾持續地抗議獨裁統治,雖然歷經多次、多處的抗爭活動,軍政府仍舊不停止血腥鎮壓。

當時真正讓民主抗爭活動得到成效的關鍵性臨門一腳,是即將來臨的1988年首爾奧運。由於1987年六月民主運動後各地流血抗爭不斷,國際奧委會透過英國的『每日電訊報』(Daily Telegraph)表示,如果韓國的情勢無法緩和下來,國際奧委會可能會取消其1988年的奧運主辦權。

奧運正是導致軍政府向民意妥協的關鍵因素,為了不讓長久以來爭取國際參與、建立正面形象的努力白費,最後當時的總統候選人盧泰愚在1987年6月29日發布了「六二九民主化宣言」,支持韓國總統的民主選舉,這是韓國民主化運動的重大進展。

1987年六月民主運動後各地流血抗爭不斷,奧運正是導致軍政府向民意妥協的關鍵因素,最後當時的總統候選人盧泰愚在1987年6月29日發布了「六二九民主化宣言」,支持韓國總統的民主選舉。(infogram.com/june-struggle-1987)

1988年奧運與食物政治

1988年的首爾奧運不但改變了韓國的政治發展,也在許多日常生活層面上改變了韓國人們的生活,飲食就是其中之一。

對於很多外國人士來說,最具有代表性的韓國食物就是紅紅的辣泡菜(kimchi)與韓式烤肉(bulgogi)。這裡講的韓式烤肉,可不是現在流行的那種配燒酒吃的烤五花肉,而是把肉切薄片(主要是牛肉),先用調味料醃過再煮來吃的那種略帶甜味的烤肉。泡菜與韓式烤肉這二種食物在韓流開始風行以前,已經廣被國際人士所接受,這就是1988年奧運的附帶成果。

1988年舉辦奧運會時,為了首次大開國門迎接進來的世界各國友人,韓國上上下下認真準備待客,其中,當然包括必須準備具有韓國傳統特色的食物。

為了找出與其他國家不同且足以代表韓國傳統文化特色的食物,韓國政府從眾多韓食中,挑選出辣泡菜與韓式烤肉,作為重點推廣的代表性食品。泡菜原是不入流的食物,只有沒錢的底層百姓才會拿來佐餐,而且加入魚、蝦醬發酵之後所發出來的那種特殊味道,往往被有錢有「教養」的韓國人視為國恥。其後隨著經濟的發展、社會的富裕,韓國人逐漸建立起自我的自信與認同,泡菜也從過去不上檯面的配菜,成為民族自尊心的表徵。至於韓式烤肉,至今仍是最受外國人喜愛的韓國料理,在國外的韓食餐廳裡都找得到這道菜。最近廣受歡迎的韓國綜藝節目《尹食堂》,就是千里迢迢跑到峇里島賣韓式烤肉餐。

泡菜與韓式烤肉這二種食物在韓流開始風行以前,已經廣被國際人士所接受,這就是1988年奧運的附帶成果。(Channel 4)

除了泡菜與韓式烤肉變成韓國代表性食物之外,1988年奧運也是作為美式文化象徵的麥當勞終於得以開始在韓國立足的契機。眾所周知,韓國社會相對保守,在飲食習慣上也是一樣。米食在韓國不只是食物,更是重要的認同依據,到目前為止,韓國仍是東亞國家中米食人均消費最多的國家,不難想像在1980年代時的情況。

韓國第一間麥當勞是1988年3月29日在首爾江南區開幕的,剛好是在奧運開始之前,這可是麥當勞總公司在經過很長時間的努力攻防戰之後,藉由奧運作為契機,才得以在韓國成立的。麥當勞在東亞的第一間分店於1971年在日本銀座開業,從那之後幾度嘗試想進入韓國市場。然而,麥當勞作為重要的美式文化象徵,在韓國遭到了相當頑強的抵抗。麥當勞漢堡成為一種侵略式外來文化的象徵,與做為韓國本土象徵的稻米進行了一番激戰,數度敗北。然而,1988年首爾奧運舉辦前夕,整個韓國社會風氣逐漸趨向開放,也因此更能接受外來事物。麥當勞趁此機會,在奧運前夕順利地進入韓國市場,成為西方飲食文化進入韓國的先驅者之一,對當時的性別、社會空間與飲食文化有著一定的影響(另一個美式文化的重要飲食象徵星巴克,則要等到1999年才得以正式進入韓國)。

以上是關於1988年夏季奧運對韓國帶來的幾個重要影響。那麼,正要開始的2018年平昌冬季奧運,我們又可以從甚麼樣的角度來期待隨之而來的可能改變呢?

2018年冬奧的顏色政治

自由韓國黨7日在國會發起的聲援平昌冬奧活動,可以看到對於顏色使用的特別設計。 (http://www.nocutnews.co.kr/news/4920275)

在韓國的政治文化裡,顏色仍然是一個極端敏感的議題,象徵的是政治理念上的傾向,也就是所謂的「顏色論」(색깔론)。有人認為韓國政治的三大痼疾分別是:地緣主義、顏色論、以及毀謗的惡習。「紅色」象徵的是「赤化」的共產主義北韓。韓戰之後南北韓分裂,南韓政府對於北韓與其象徵的紅色,進行鋪天蓋地的反共教育,讓許多人講到共產主義時產生了深惡痛絕的嫌惡感。

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赤色份子」(빨갱이)成為進行政治迫害的最大理由,只要被冠上了這個標籤,就可能變成各種壓迫的對象。在前面提到的幾部電影裡,我們都可以看到對於「赤色」這個象徵的恐懼與濫用,有人稱之為「紅色症候群」(Red Complex)。

這次的平昌冬奧,有個重要的象徵意義,就是北韓的參與以及南北韓共同組隊。這是南北韓在分裂之後,少數能在公開場合進行象徵性「統一」的機會與場合。穿著大紅色外套、拖著大紅色行李箱的北韓女子應援團,數百人浩浩蕩蕩地進入南韓,南北韓隊伍將共同持著藍色的統一韓半島大旗入場。有人視為這是促進南北韓和平進展的一大步,然而在這樣的過程中,也不免激起了不少人的紅色恐懼。

藍色與紅色,是韓國目前難解的議題,就像是韓國國旗太極旗上的顏色一樣,既渴慕如太極一樣的相容共生,又害怕彼此顏色上的不同與衝突。

2018冬奧的性別政治

與1988年夏季奧運不同之處是,2018年的冬奧有著更多性別政治上的展現。

有別於男尊女卑的韓國及東亞政治傳統,這次北韓參與冬奧的代表人員中,女性所佔的比例非常大。一開始是北韓率先派出的7人藝術團先遣隊赴南韓訪問,首席代表為三池淵管弦團女團長玄松月,引起許多輿論的注目。接著,官方代表團中也包含了金正恩最親信的胞妹金與正,是金氏家族中首位公開出席類似場合的代表。陣容龐大的應援加油團就更不用說了,除了應援團之外還加上藝術團,主要都以千挑萬選出來的女性為主。另外,北韓今年一共派出22名選手參賽,包括7男15女,以女性選手居多,兩韓運動員將於開幕式舉藍色的統一旗。此外,兩韓也共組女子冰球聯隊,隊名為「韓國」(Korea)。

北韓官方代表團中也包含了金正恩最親信的胞妹金與正,是金氏家族中首位公開出席類似場合的代表。(AP)

這次北韓參與冬奧的代表人員中,女性所佔的比例非常大。(AFP)

過去以男性為主的硬碰硬政治,在今年的冬奧似乎有了一點不同的轉向。北韓以女性為主的參與,讓尖銳的對立得到了些許的柔合與化解。然而,除了在冬奧場上的性別政治展現之外,南北韓國內各自的性別政治是否能隨著時代而改變、改善呢?

答案也許是:already but not yet.

最近南韓國內的重大新聞,除了三星少主被釋放引起了韓國輿論的憤慨之外,還有一個是女性紛紛勇敢站出來指控職場上的性騷擾與歧視。女性們能勇敢站上場公開捍衛自己的權力,是性別政治上的一個突破與進展,然而這些現象也同樣在告訴我們性別壓迫的嚴重性。

期待2018年奧運能像1988年奧運一樣,成為韓國一個改革與開放的契機,不管在南北韓關係與性別等各樣議題上,持續向著好的方面來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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