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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

瞭望之窗》「平昌冬奧」和平意象下的暗潮洶湧

文在寅的個人信仰是要與北朝鮮和解,延續韓國進步派向來對北的「陽光政策」,他的期待能否實現,除了操之在美國會否動武這個變數,更建立在金正恩的盤算之上。川普的國情咨文已將對北朝鮮政策說得如此明白,年底期中選舉熱季即將到來,外交議題最容易轉移國內施政焦點。此時此刻自認占據舞台中央鎂光燈的文在寅,可能不知道自己只是「串場」角色,下一幕劇碼的主角才是真正躍躍欲試,迫不及待要上場了。

托克維爾

美國總統川普發表眾所矚目的國情咨文演說,在有關朝鮮半島議題上,他特別強調北朝鮮發展彈道飛彈的進度可能很快威脅到美國國土,美方正發起「極度施壓」(maximum pressure)以防止這種情況。川普說,從過去經驗得知,安逸與讓步只會引來侵略與挑釁,「我不會重複過去政府讓我們陷入險境的錯誤」。

同一時間,另一起相關新聞引發各界關切。那就是川普原先有意任命韓裔美籍學者車維德(Victor Cha)為美國駐韓國大使,此一人事案也已獲得文在寅政府認可,卻在最後關頭出現轉折,車維德的任命被白宮腰斬,成為罕見的駐外大使尚未就任就胎死腹中案例。川普此舉也為暫時受到平昌冬季奧運舉辦在即,而出現和緩的朝鮮半島緊張情勢,帶來未知變數。

這件人事案變卦的奧妙在於,曾經在共和黨小布希政府國安會負責亞洲事務、也曾參與「六方會談」的車維德,向來被韓國視為美國對北朝鮮政策的「鷹派」人物。但就連他都對川普內部更為強硬派主張對平壤採取先發制人的「正中鼻樑」(bloody nose)攻擊都持反對態度。再加上他批評川普要重啟美韓自由貿易協議談判,惹毛了川普。

曾經在共和黨小布希政府國安會負責亞洲事務、也曾參與「六方會談」的車維德,向來被韓國視為美國對北朝鮮政策的「鷹派」人物。但就連他都對川普內部更為強硬派主張對平壤採取先發制人的「正中鼻樑」攻擊都持反對態度。(AP)

倒是車維德本人還算有學者的矜持和尊嚴,不會為了求官就拍川普的馬屁。他立即在媒體發表評論,透露川普的「鷹派」國安幕僚堅信只有對平壤發動「先發制人」的攻擊,一舉正中金正恩的鼻樑,讓他失去反抗的意志和力量,金正恩才會別無選擇,走上放棄發展核武的談判桌。這些「鷹派」主張甚至認為,就算屆時金正恩用軍事報復抵抗美軍攻擊,至少戰事不會發生在美國本土,死傷也無涉美國人民即可。

但車維德反駁,目前在韓國的美國人有23萬人,在日本也有9萬,平壤若要對韓國展開進攻,無需使用飛彈,只要發射炮彈即可,美國就算要撤離僑民也來不及。而日本即使有「愛國者」飛彈防禦系統,也無法保證百分之百安全無虞。他進一步指出,先發制人的「正中鼻樑」(bloody nose)攻擊無法完全摧毀北朝鮮的地下核武基地與設施,更不可能迫使金正恩放棄發展核武,頂多只能延緩。因此車維德建議川普政府除了現行的經濟制裁與強化與日、韓的防衛能力之外,即使要對北朝鮮動武也不應該採取「第一擊」,而是要備妥所有軍事選項。

車維德的爆料,對映川普對前任政府北朝鮮政策失敗的鄙視,愈發加深外界最為擔憂的情況,那就是美國面對金正恩占有快速發展洲際彈道飛彈,以及完成核彈頭輕量化以順利重返大氣層這些新的籌碼,無法再重蹈過去政府多循外交途徑解決的覆轍,有必要先下手為強。再加上川普向來主張「美國優先」,自然會讓韓國與日本這兩個美國在亞洲的安全盟邦緊張,深怕川普為了保衛美國而犧牲東京和首爾。

美國面對金正恩占有快速發展洲際彈道飛彈,以及完成核彈頭輕量化以順利重返大氣層這些新的籌碼,無法再重蹈過去政府多循外交途徑解決的覆轍,有必要先下手為強。圖為北韓試射火星12型飛彈。(AP)

韓國大統領文在寅對川普傾向動武的恐懼最為深刻。為了避免被邊緣化,他最近鋌而走險,採取兩項重大的外交作為。一是去年12月訪問北京,事前還放出「三不」風聲(不增加「薩德」反飛彈系統部署、不加入美國反飛彈系統、不發展美日韓三方軍事同盟),希望北京能夠解除對韓國的經濟抵制。但習近平很清楚文在寅的斤兩,在接待層級上給予冷落,讓後者碰了一鼻子灰,回國後受到在野黨批判。二是文在寅陣營過去幾個月來,派出許多學者、專家前往華府,目的就是要影響川普政府,同時深化輿論戰,讓川普理解逕自對金正恩先發制人動武的代價。當然,文在寅此舉也是做給習近平看,亦即符合北京希望透過來首爾改變華府對平壤政策的一貫目標。

但很顯然上述發展並未改變川普政府內部主戰派的思考。縱使有二月平昌冬奧與三月帕奥作為時間上的緩衝,但美國絕非好整以暇。即使川普同意暫時「延後」(非停止)原訂的美韓軍事聯合演習時程,但仍計劃於平昌奥運舉行期間派遣「卡爾文森號」航空母艦前往西太平洋。此外,美國在日、韓的基地也都進駐兩棲攻擊艦與隱型戰機、轟炸機、特種作戰部隊等。

即使這些軍事整備亦可被視為例行演練,但中國為了防止最壞情況發生,早在半年前就在與北朝鮮邊境增兵演練,設立難民營,有些操演甚至是以先行奪取北朝鮮核武基地為標的。日本則是暗中演練撤僑方案。可見平昌冬奧很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暗藏在「體育外交」和平假象背後卻是暗潮洶湧的衝突氛圍。

這當中文在寅猶如走在政治鋼索上。他的個人信仰是要與北朝鮮和解,延續韓國進步派向來對北的「陽光政策」。韓國部份專家認為,文在寅希望藉由平昌冬奧奠定他未來親訪北韓的基礎,而且六月地方選舉在即,果真南北韓和解的跡象顯露,將有助其執政。但近來韓國多數民意對於兩韓共同出席平昌冬奧開幕典禮卻是呈現反對的態度,導致文在寅的國內聲勢下跌。

韓國部份專家認為,文在寅希望藉由平昌冬奧奠定他未來親訪北韓的基礎,而且六月地方選舉在即,果真南北韓和解的跡象顯露,將有助其執政。(AP)

更重要的是,文在寅的期待能否實現,除了操之在美國會否動武這個變數,更建立在金正恩的盤算之上。這位老謀深算的北朝鮮領導人,在新年初始拋出奥運議題,成功讓文在寅上鉤,教相關各造都鬆了一口氣而大力支持,川普也不能獨排眾議持反對態度。況且,除了二、三月的兩場冬奧舉辦,三月中國將舉行全國人大與政協會議,這段期間的確有理由讓各造暫時休兵,準備四月開始的下一步。因為屆時美韓軍演恢復,4月15日是北朝鮮國父金日成誕辰,也是金正恩接任北朝鮮勞動黨總書記六週年。成功爭取到三個月時間精進核武與飛彈技術的金正恩會否再次發動挑釁,都是朝鮮半島重返緊張的變數。

如果再加上川普的國情咨文已經將對北朝鮮政策說得如此明白,年底期中選舉熱季即將到來,外交議題最容易轉移國內施政焦點。此時此刻自認占據舞台中央鎂光燈的文在寅,可能不知道自己只是「串場」角色,下一幕劇碼的主角才是真正躍躍欲試,迫不及待要上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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