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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

深夜狼影》抓狂美術館:誰能擁有權力,指著別人的傷疤笑或哭?

辦公室裡突然出現的狗和嬰孩,公寓中莫名存在的猩猩,吵個不停的裝置藝術品,完美乾淨空間中刺眼的垃圾。這些「出戲」時刻違反了電影試圖製造的,將觀眾吸進劇中世界的魔幻力量,反而將大家一棒打醒,硬生生推回現實世界。除了刺激觀眾想想「為什麼」之外,這些充滿在電影裡的雜音也是詮釋權力的反思,讓觀眾從順應情節推展的「入戲」狀態中解放,進而「出戲」思考自己與電影、世界之間的關係。

雍小狼

《抓狂美術館》電影海報(圖:東昊)

「廣場是信任與關懷的殿堂,在裡頭,我們有同樣的義務與權力 。」

瑞典某當代藝術館上上下下都忙著替即將開幕的新展覽《廣場》添脂抹粉,希望有機會炒熱特展、一夕爆紅。但平時瀟灑沈穩、風度翩翩的館長克里斯欽卻有點心不在焉,因為在每天上班必經、人潮熙來攘往的廣場上,他的錢包手機被人扒走了。

他一邊構思如何出狠招揪出扒手,一邊還要應付過度殷勤的藝文女記者、腦力激盪到有點走火入魔的行銷團隊、附庸風雅但又難搞的捐款貴賓。隨著開展時間漸漸逼近,接踵而來的意外搞得日子雞飛狗跳,眾人心中抓狂指數逐漸升高,廣場所標榜的信任與關懷也即將崩壞⋯⋯。

《抓狂美術館》劇照(圖:東昊)

故事發生在台灣人眼中的社福天堂:北歐瑞典。在這個國家裡,上班可以帶寵物,男人分擔照顧孩子的責任,銀髮長者參加銳舞派對,小孩可以怒斥大人,父母懂得對子女道歉。在這個文明高度發達,平等指數極高,經濟富裕,每個角落都充滿品味的國度,黑暗卻依然存在著。電影裡刻意拍攝了滿街的乞丐,與優雅上流的藝術圈人士形成強烈對比。而當美術館推出象徵「信任與關懷的殿堂」的作品《廣場》時,館長卻因為相信路人的清白而在廣場被扒走了財物,多麼諷刺。

《抓狂美術館》的觀看經驗可謂芒刺在背,就像吃魚時不小心把刺梗在喉嚨一樣的不舒服。例如舉行講座時台下有位罹患妥瑞症的觀眾不斷拍手罵髒話,這舉止實在太不恰當,但對方並非惡意且無法克制,活動便在既尷尬又干擾的氣氛下繼續下去。又如女記者對館長的行為舉止提出質問時,背景的裝置藝術間歇發出震天價響,不時中斷了二人的對話。最經典的一幕則是美術館舉辦晚宴時,請來行為藝術家扮成猩猩當作娛興節目,最終卻喧賓奪主大鬧會場。就表演而言,他完美詮釋了猩猩的野蠻、不受控,可以說是金獎級的演出;但是以藝術之名,就可以侵犯別人、行使暴力嗎?

《抓狂美術館》劇照(圖:東昊)

《抓狂美術館》每一個鏡頭都是精心安排,每一段劇情都具有多重的隱喻,包括階級差距的刻板印象、野蠻與文明的對比、藝術與矯情的界線究竟在哪裡⋯⋯等等。但對我而言整部片最核心的焦點,其實是在剖析權力關係,尤其是「詮釋」的權力。

電影開場時,記者針對策展概念對美術館館長進行了訪問,當時他的回答是:

「例如這一個包包,如果我把它放到美術館裡,它是否就是一件藝術品呢?」

聽到這一段話時,我想起杜象的經典名作《噴泉》(Fountain,1917),就是那個簽上了名字的小便斗。拿到美術館展示的簽名小便斗,和在公共廁所裡面被寫上「到此一遊」的小便斗有何不同呢?先不論這個作品的複雜意涵,究竟誰有認定藝術價值的話語權?誰又有能力販賣藝術的觀念呢?

品味和賞析,需要資本才能成就。沒有錢學習知識和欣賞的方法論,就很容易困在文謅謅繞口的策展理念中,找不到出口。

《抓狂美術館》以藝術欣賞作為隱喻,將權力關係的剖析放大到普世人性,精準檢視性別、階級、職場⋯⋯等各面向,於是你可以看見男性詮釋女性,富人詮釋窮人,上司詮釋下屬,媒體詮釋觀眾。詮釋的權力如果不夠謹慎而武斷使用,誤解和衝突便接踵而來,也就導致了電影中種種「野蠻」的反撲。

《抓狂美術館》劇照(圖:東昊)

瑞典鬼才導演魯本奧斯倫繼《婚姻風暴》(Force Majeure,2014),再次用他擅長的「尷尬時刻」揭露人性的黑暗與瘡疤,冰冷精準卻又充滿想像力的刻畫,使本片勇奪坎城影展金棕櫚獎。

辦公室裡突然出現的狗和嬰孩,公寓中莫名存在的猩猩,吵個不停的裝置藝術品,完美乾淨空間中刺眼的垃圾。這些「出戲」時刻違反了電影試圖製造的,將觀眾吸進劇中世界的魔幻力量,反而將大家一棒打醒,硬生生推回現實世界。除了刺激觀眾想想「為什麼」之外,這些充滿在電影裡的雜音也是詮釋權力的反思,讓觀眾從順應情節推展的「入戲」狀態中解放,進而「出戲」思考自己與電影、世界之間的關係。

《抓狂美術館》全片宛如在走鋼索一般,一直遊走在一個恐怖平衡上,讓人看了手心發汗。然而,片中不斷迴響的主題音樂卻是馬友友與巴比麥菲林(Bobby McFerrin)以人聲和大提琴重新詮釋巴哈∕古諾的〈聖母頌〉(Ave Maria),是法國作曲家古諾(Charles Gounod)以巴哈(J. S. Bach)《十二平均律曲集》的分解和弦加上原創旋律的頌歌。十二平均律將八度音程均勻分配成十二個音調,如此理性和諧,對照電影中的各種衝突和歪斜,實在引人玩味。

《抓狂美術館》劇照(圖:東昊)

藝術就像電影鏡頭,放大所有觀照之下的人性,有時假到尷尬,有時冷到難以直視。但是誰決定博物館裡展示的物件就可以叫做藝術品,是誰決定電影看了該笑還是該哭?在藝術/電影裡,我們擁有同樣的義務與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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